他不是没质疑、痛苦、甚至恨过,哪怕那些负面感情稀薄到一闪而逝,但他的确不明白,她为何能如此残忍,在两人亲密纠缠过后,越浮玉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等待的这四天,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
她爱他,但更想成全他。
而放手远比得到更难。
迟迟未察觉的温柔从远方缓缓而来,蕴空始终无法斡旋的心思,竟然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他该接受她的好意,她宁愿独自痛苦也要温柔给予的好意,就像曾经无数次答应她的请求。
他要放弃那些太过迷醉的梦,放下那些太过柔幻的情爱,奔向自己的道。
本该如此,早该如此。
佛子没什么表情,可千秋子分明觉得,他在笑,也在哭。
笔直的脊梁在一瞬间被压弯、碾碎,又在血肉中重塑,撑起摇晃却坚韧的身躯。
放弃心爱的人,放弃半生唯一一次情动,他曾毫无保留的心动,又在这一刻决定放手。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那些因她而起的贪念,又被她亲手湮灭。
乌云遮住月亮,年轻的佛子缓缓拨动念珠。这串念珠有一百零八粒,唯有一粒不同,那一粒,曾经属于她,此时此刻,那一粒恰好落在他指尖。
蕴空怔了一下,轻轻抬手,持珠落在唇边,他好像要留下最后一个吻,又好像只是道一声佛号。
她说渡不了他。
可是,她已经渡他了。
长夜无声,千秋子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弟子的眼泪,可下一秒看过去,蕴空仍是那副悲悯无波、清冷孤傲的模样,他是大申的佛子,是永不动摇的佛。
千秋子用力闭了闭眼,“明天一早,就让她进来吧。她的要求,为师允了。”
旧日仇怨早就过去,小姑娘以公主之尊能做到这点,他还迟疑什么。
况且……她太苦了。
第五天清晨,越浮玉知道自己到了极限。
饥饿像是蚂蚁,无时无刻啃噬她的神智,她垂着头,往日妩媚艳丽的眼眸半阖,意识昏沉,像是随时要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