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途崩散,我悔恨不已。”
李长生一字一顿、吐出来的字仿佛有千斤重,“师兄,爱与道,不能两全。”
他长在白云寺,读佛二十年。其实不是他修佛,而是佛构成了他。
佛道构成了他说话的方式、行为的准则、现在及以后的期盼,如今中途放弃,就像剜心剜骨,硬生生抽去二十年的自己。
放弃只需要一瞬间,李长生以为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其实不然,最难受的时刻,是他夜里醒来,心绪烦乱,想诵佛读经,却忽然发现,他已经无佛可拜、无经可读。
李长生不后悔,可往后的夜里,他再也无法彻底安眠。
天空中闪电划过,像是要劈开天空,极亮的光划过眼底,一瞬间照亮暗色黑眸。许久后,蕴空哑声开口,“我知道。”
在夫子庙转了一圈,确保所有人都看见她,越浮玉很快换上新马车,来到国子监,接蕴空一起去莱州。
赵亭已经离开,车夫是原来的老人,名叫张忠良,就是故意驾车撞李北安那个。
张忠良曾是外祖郑元白的亲信,专门负责为郑将军牵马,后来在战场上受了轻伤,才退下来,留在了公主府。他亲眼看着越浮玉长大,算是公主半个长辈。
张忠良娴熟地握着缰绳,身上自有一股老将风范,看见她还有几分激动,眯眼笑道,“小姐。”
去莱州是秘密,他们伪装成普通身份,在外面一律不叫公主,而是叫小姐。
越浮玉把伞放上车,提裙笑道,“张叔,又要麻烦您了,这两天可能会辛苦一点。”
她不敢多带人,又想快点到莱州,只能让张叔熬夜赶车。
“不辛苦,想当年和将军打仗,几天几夜不睡都是常事,如今虽然老了,但只赶赶车,张叔还能胜任。”
张忠良爽朗笑道,喊了声驾,马车缓缓启程。
张忠良大半辈子都和马打交道,驾马车时又快又稳,越浮玉熬夜又早起,确实累了,很快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忽然被敲响,张叔低声道,“小姐,您看。”
越浮玉睡得不深,几乎对方刚出声,她便醒了。懒洋洋扯开车帘,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她忽然就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