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浮玉感觉胸口沉甸甸,像坠着一团浸水的海绵,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她突然开口,“大师,僧人为何修佛?”
蕴空放下帕子,敛眸解释,“因为无常。”
“世事无常,生老病死不由己控,哪怕有欢愉,也是转瞬即逝,而苦恼却是永恒的。唯有超脱生死、超脱六道轮回,才能真正解脱。”
越浮玉望着他深渊一般的漆黑瞳孔,极慢地开口,“那您为何修佛呢?”
隔着漆黑的夜色,佛子低缓坚定的声音缓缓传来,“传扬佛法,普济一切。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
“普度众生啊……”
不知是不是灼热褪去,越浮玉忽然觉得冷,她蜷起身体,红唇微动,“会实现的。”
她咬着唇,一字一顿重复,好像说给他听,又好像说给自己,“蕴空,你的目标一定会实现的。”
如此宏愿,谁都不该阻挡。
她也不能。
恍恍惚惚睡了半夜,第二日还要早起。
今天是四月十五,不仅是出发去莱州的日子,还是春闱第一天。
天还没亮,郑沈弦便在院子里大喊,“越浮玉,如果这里是军营,本将早就把你踹起来了。”
这一嗓子传遍半个公主府,后厨的大黄狗都跟着叫起来,狗叫又惹来鸡鸣,一时整个公主府乱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刺客来了。
越浮玉捂着头醒来,眼底是挥不去的倦意。
她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现在还昏昏沉沉,入睡前的情绪还影响着她,越浮玉用手指捂住脸,几分钟过去,等她移开时,又变成那个谁都不怕、骄傲肆意的永照公主。
她懒洋洋应道,“舅舅稍等,本宫这就来。”
她若是不回应,便宜舅舅真敢破门而入,将她踹下床。
更何况,今早一同去春闱现场,本来就是她自己要求的。若不是为了迁就她,郑沈弦早就到夫子庙了。
为何要去春闱,起因还是千秋子的事。
千秋子在信中要求,她若是去莱州,不能大张旗鼓、必须暗中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