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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溪残存的元神附在了江令桥身上。

同为真魔,巫溪附不了李善叶的身;蝶神灵力强大,却与她天生相斥;而剩余人之中,江令桥修为最深,又是紧要人物,近乎称得上是个完美的容器。

先前一战,江令桥的灵力所剩无几,而巫溪正处于献祭之身,修为不可估量,这是压制的根本。

“别靠近我……”

她挣扎着挤出一句话,却没能维系多久,很快脸色骤变,抬手凝聚出莫大内力,天地之间再一次掀起血雨腥风,无所顾忌地屠戮着所有与她为敌的生灵。

局面陡然僵化,巫溪借江令桥之手大开杀戒,众人却被束了手脚,只得防守而不敢强攻,渐而陷入被动的境地。

不论是攻是守,总有己方的人要流血牺牲,巫溪正是拿捏住了这一点,将既定的败局破解开来。江令桥的灵魂在极力挣扎,她不忍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染上故人的血,可巫溪的灵力过于强大,非她一人所能抗衡。

冯落寒少见地在众人面前红了眼:“护法,你醒一醒,是我们啊!”

声声入耳,沉眠于深处的灵魂听到呼唤,拼命挣扎着想要睁开双眼,想要挣脱那道束缚着自己的枷锁。

巫溪肃戾地敛起眼眸,凝出一道灵力,江令桥醒来之时,适逢法印从掌心推出,她亲眼看到冯落寒被自己的灵力击倒在地,身体痉挛,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

腕间某个鬼头的光泽正迅速黯淡下去,而江令桥却无能为力。无力感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仰首,喉间痛苦的嘶吼如滚油中爆裂的无数水花,令闻者为之一颤。与此同时,地上的四景开始剧烈颤动,很快应召化为以柔克刚的白绫,飞上前紧紧捆束住她的身体,牵引着她转身逃离,径直奔向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雨花台!

忘川谷的罪奴有两个去处,一是霞露壑,一是雨花台。霞露壑底血腥冲天,猛兽丛立,人落下去连骨头都会即刻不剩。位于忘川谷最深处的雨花台却截然相反,那是最能清清楚楚窥见地狱的地方。如果说霞露壑是一剑封喉,雨花台便是钝刀割肉。

那里风沙漫天,时而冻寒,时而酷暑,远远超出常人所能忍受的限度,所有法力在此都黯然失色,形同缴械,获罪之人入了此地便唯有等死。锐利的风沙会刮破皮肉,寒冰地狱般的风雪能将肉身冰冻得比竹篾还脆,酷暑烤炙之下,通体不会剩下任何一滴血水,当被雨花台淬炼为一张风吹即散的人皮时,才是心跳真真正正休止的时刻。

入了雨花台的,都是亲眼见证自己消亡的人。

巫溪鲜少启用雨花台,因为大门一闭什么也看不见,个中滋味只有罪人自己能够领会。她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死亡,不论是猛兽大嚼血肉的声音还是自深渊涌上来的腥气,都能令她兴奋,死亡本身就该是个令人兴奋的过程。

江令桥仍记得,临行前日的那个黄昏,同坐秋千时容悦曾有言。

“强龙难压地头蛇,忘川谷是巫溪的地界,迎战岂不吃亏?”

忘川谷离人世远,可将生杀拘禁于一隅之地,使世人免受其害,这一点容悦自然知晓。江令桥冁然一笑,道:“你忘了?其实……我们都是地头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