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你……”她晃了神。
夏之秋仍如从前那般冲她纯然地轻笑,而后变换掌势,注入更为汹涌的灵力。
这些时日她去哪里了?为什么四处都寻不到她的踪影?她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江令桥欲言又止,太多的疑问想要倾口而出,但现在不是时候,时局之下御敌要紧,她相信夏之秋也如此想,笑而不语便是最好的印证。
夏之秋还是从前的夏之秋,只是有什么地方似乎不一样了……
她缓缓转过头去,开始潜心凝聚法印。
夏之秋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那奔涌激荡的深厚灵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完完全全撑起了这场对峙的半边天,径直逆改了局势。法印的光芒愈来愈深明,全然压制住了夏之秋的魔气,她不得不全力抵上,与此同时,蛊虫的绞痛仍未停止,不论如何挣扎,都改变不了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境遇了。
“哈哈哈哈哈——”凄厉的笑声自太极殿上徐徐坠下,巫溪厉声大笑着,面容随之可憎地扭曲起来,“若不是当年仁心留了你们兄妹俩的贱命,今日又何至于此!李善叶江令桥,隐忍这么多年很辛苦吧?我告诉你们,没错!当年那场大火就是我放的!是我屠了江府满门!可是啊……呵呵哈哈哈,就算没有那把火,你们的阿爹阿娘也回不来!因为我早就把他们给杀了!我剔了江书缘的骨头做琴轴,断了他的头发作琴弦……至于那个女人,浑身的血都被放干了,涸辙之鲋一样可笑,都快死了还眼巴巴地要爬去江书缘的身边——你们知道人血流干是什么样子吗?”
“你住口!”
李善叶的双目红如沥血,漆黑的眸子卷积着无尽的嘶吼。自有记忆以来,江令桥从未见他这样怨愤过,那攥着玉箫的指节泛白,随胸膛一同细细颤抖着。
莫名的酸楚涌上鼻腔,熏红了她的眼眸,迅速洇出潮热的泪水。
“都是报应!报应!”巫溪啸叫着,瞳孔里泛出可怕的红,嘶哑的声音里夹杂着尖锐破碎的笑,“想要杀我给他们报仇是吗?来啊!同样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谁又比谁怕死?沧海桑田,因果轮转,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你们当真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杀了我么?负心之人罪孽深重,千秋万代都不得好死!”
李善叶极力抑制下胸膛中涌起的杀意,他再一次吹响了玉箫,催发红慈悲尽数侵吞余下的娘子煞。与此同时,汇聚了众人灵力的法印开始向下寸寸压制,巫溪独身一人,已渐渐无法抵挡这来势凶猛的攻击,败局既定。
她亲眼看着那溢彩鎏金的巨大法印吞没了真魔的魔气,缓缓倾压至面前。金色的辉光映亮了她天生苍白的面庞,抬首仰看,宛如漫长人生里迟暮的夕阳,天光褪尽,日薄西山。
“天下该死之人千千万,他们都还未死,我便不能死!我要永生永世活着,亲眼看着这人间化作无间炼狱;我若死,也要这世间所有人为我陪葬!”
霎时间,华光骤亮,宛若白昼,巫溪隐没在万丈光芒里,看不清她的面容,也再也看不见那身如血的红衣。几乎是下一瞬间,明光湮灭,天地间黑暗得深沉,许久才渐渐恢复视物的能力。
巫溪死了,尸体横陈于太极殿正门前,纷纷扬扬的雪片自九天落下,无言地埋葬了她。
至此,江令桥脑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渐渐松了下来,身子一趔趄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