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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却比触手可及的火焰更灼烫。夏之秋的眼神黯了黯,将目光偏去了旁的地方。

这么多年来,自己便是父亲唯一的负累。若没有她,或许他可以一辈子驰骋疆场建立功勋。他的前半生过得潦草而糊涂,后半生又过得无力而遗憾,那昙花一现的戎马生涯璀璨而绚烂,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在世人眼里,这刀枪拼杀出来的一生,自始至终仍然只是一个笑柄。

薛云照亲眼看着自己的过去被付之一炬,缓缓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薛云照,永远忠于天下,忠于百姓黎民……”

很快,这个朝廷新贵私德不修的名声便再也裹不住了。忤逆父母,独断专行,挥金如土,目中无人。当人们发觉他与那个传闻中清贵自持、皎若云月的世家公子不尽相同时,流言蜚语开始甚嚣尘上,人们开始指摘这个高门逆子,从前人人称颂的景象一时消失无踪。

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的美谈,终究是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孟卷舒卧在他的怀中,轻声笑了笑:“这下好了,我们俩的名声,没一个是清白的……”

朦朦胧胧中睡意未消,薛云照翻身搂着她,沉吟着:“恶贯满盈的鸳鸯,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明月高悬,火光依旧。

从前的东西一样样烧,如今大多殆尽了。那曾雅致的厢房书斋,也只剩下一具徒有其表躯壳。

薛云照的面庞被橘黄色的火光肆无忌惮地舔舐着,热烈得像夕阳。他的脚边堆满了书,怀中抱着一摞书,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灼人的火势,不觉得闷,不觉得烫,只是缄默地将一本又一本书扔入其中,像是在碾碎废弃的荒草,淡漠地看着它们焚为灰烬。

飞灰被热浪冲得腾起,一寸一寸划过他的目光,往更幽黑更深远的夜空漫溯而去。

像是一条倒流的河,从人间到天上,掩埋十数年过往。

“照儿——”火光之外陡见此景,薛母失声喊了出来,言语颤颤。

她知道近日来他常常会一个人在院中烧东西,衣物器具、笔墨字画,从前用的东西一样也没留下。纵使她忧心如焚,却也不敢操之过急,一遍又一遍地宽慰自己——烧过了,怨气消了,他一定会变回从前的样子的。

因为薛云照是她的儿子,那个自小从来不让人担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