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落寒肉眼可辨地微微蹙了蹙眉头,并未立即答他,而是有些不解地反问道:“护法两日前便不在悲台了,那时我正巧撞上,便随口问了一句,她说提刀去杀人。怎么,她……没同你说吗?”
容悦心中猛地一沉——提刀杀人?杀谁?
迄今为止他什么都不知道,江令桥连幽冥异路帖都还未向他透露一字一句。这是什么意思?是分道扬镳的先兆么?
他正欲问冯落寒些什么,未想她却先一步开了口。
“容公子,”冯落寒面色沉肃,“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容悦,顿了顿,并未说什么,可目光却是已然做好了接受质问的模样。
“你是护法带来的人,也是悲台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外人。护法说你可信,我们便也诚心诚意地信了。从前你与她同行向来相安无事和和气气,可日前你们解决了周子音,回到悲台的那段时日起便有些奇怪,不常说话,也不怎么来往,我们不说,并不代表我们没有看在眼里,不过好在没过几日便又恢复如初。但护法走的那日,神色看起来并不好,莫不是……你们又起了争执?”
“没有。”容悦垂目望着楼下载歌载舞的盛景,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对冯落寒说了实话,“江令桥她……她同她兄长吵了一架。”
闻言,冯落寒的眉心跳了两下。
江令桥恭敬,李善叶包容,认识了这么久,他们之间总是如温吞水那般和气,在她心中,纵然全天下的人都恶语相向,这两个人也绝对不会轻易拌一句嘴。
然而静水之下,总有一天也会翻起骇浪。纸里包不住火,有的事,迟早要露出真面目。
“容公子,”冯落寒压低了声音,对容悦言简意赅道,“中都虔州之交,桃源村,幽冥异路帖上落的是沈瑭的名字。”
听到这两个字,一瞬间,容悦仿佛明白了什么。
江令桥来了桃源村,一个人。
走在这片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日与李善叶起争执后,她没有回房间,而是独自一人出了悲台,出了中都。
难过只有在当下最难过,当走在没有一个人认识她的街市,正午的日光暖洋洋地漫过面庞的时候,她就已经不难过了。
不过都是些经年陈旧的过往,洇出血,结过痂,留了疤,就已经成了皮肉和生命的一部分,再怎么袒露,也不会有当年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
虽然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有些许麻痒之感。
她如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善叶,也不知如何面对容悦。那些话他没听到最好,可若是听到了,怕是要在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庆幸那扇门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过,还有逃避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