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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江令桥直起身来,胳膊肘碰了碰身边人,“人都不见了,再做戏也没人看了!”

容悦:“做戏做全套,我这叫有操守有牌坊。你看你方才,腰弯得就不够讲究,还得再低些才不至于让人看出破绽!”

“哈!”江令桥眨了眨眼,“是么,平日里倒还真没看出你竟有如此天赋啊!不过……”

“不过什么?”

她煞有介事地品头论足:“依我看,笑得还不够谄媚,不够小人,不足为信。”

容悦当真信了,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疑惑问道:“哪里不够谄媚,挺小人的啊!”

江令桥笑而不语,自顾自提着食盒进了去,只是转头的那一瞬,向容悦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看怎么像当初他追到罗绮斋时,她隐没在那方画屏之后的笑……

一道雷亟落下,容悦蓦地恍然大悟——敢情这是拐着弯儿地贬他呢!忙立即抬步,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

牢狱内,一股不同寻常的冷意扑面而来,乌泱泱,黑漆漆,像是入了寒冰地窖。又不单单只是冷,还有低沉凛冽的空气,淹得人口鼻滞涩,叫人望而生畏,只想尽快逃离。

内里的木头架子上支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依稀可辨出是个奄奄一息的人来。周子音坐镇其中,七常侍立其旁,有的拿着赤红烙铁,有的握着盐水细鞭,有的端着大小刑具,有的正擦着血迹斑斑的刀刃。

被用刑的人看不出来还有没有气息了,只知道空气里的血腥气很浓,新的血和旧的血同衣物、头发污成一团,早已牵扯不清,更有甚者粘在了伤口的血肉上,稍稍一动,就是钻心蚀骨的疼。

“刘大人,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周子音一副笑面虎模样,“错已铸成,贪墨朝廷拨给虔州的二十万两赈灾银,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再强撑也是毫无意义。依我看,倒不如尽早画押,省些皮肉之苦方是明智之举!”

“哈……哈哈……”乱糟糟的头发后传来一阵嘶哑的嗤笑声,每说一句话皆如刀割,“你做梦……没做便是没做……遗臭万年的名声……休想让我做替罪羊……”

周子音狞狞一笑:“刘大人果真高风亮节,那依你看,如何能让下官撬开你的嘴呢?”

“周子音……你逼死我妻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真是块硬骨头啊……”他咂咂嘴,“就是不知,阴曹地府里与你妻儿相会,她们可会原谅你这般刚正不阿……”

一句话,拉回死去的记忆,在无人的夜里死灰复燃。受刑之人愤起,像囚笼里禁锢不得脱身的猛兽,嘶嚎着,冲撞着,沉沉的低吼夹杂着呜咽,不像是人的哀凄,反更像是走兽的悲鸣。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撕扯,牵拉,冲脱,愈合的、没愈合的伤口又破开,汩汩地渗出血来。伤口如此多,密密麻麻遍布全身,仍是痛的,却再也察觉不出究竟是哪里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