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页

江令桥狐疑地看着他,转过身,擎灯下了楼。

李善叶住得并不远,不多时便到了,推门而入,他正凭轩吹箫,箫声悠扬,却不是什么欢快之音。

听到推门声,他回首一看,见是江令桥来了,随即浅浅笑着:“你来了!”

“嗯。”江令桥应了一声,这么多年,每每见他,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笑模样,这样的迎风而立的背影,似乎有些寒索萧瑟,陡然见了,叫人心中空落落的。

李善叶一眼便瞧见了她身前的披风,笑道:“今夜虽有风,却也不冷,怎么还穿着披风来?”

说罢,以衣袖去揩她额上的细汗,又悉心替她解开那披风。只是那结打得复杂,正欲开口问为何系成这样,便听见江令桥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容悦系的,他说夜里风大。”

闻言,李善叶眉心微微动了动,嘴角缓缓浮起一抹不为人察的笑意。

“他知道你要来找我?”

江令桥抬起眼眸:“你怎么知道?”

他没作答,只笑着去解那披风。然而抬起手的时候,博袖垂落下来,露出腕间一角雪白色的麻布。

江令桥的目光很快被吸引了过去,道:“你这手怎么还伤着?”

李善叶垂眸一瞟,加快速度解了披风,背过身去将博袖拂下来:“整日打打杀杀哪有不受伤的,新伤叠旧伤罢了。”

“谁那么大本事能伤你?”

李善叶转过身来,挂着她熟悉的笑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江令桥张口欲说什么,却被李善叶用话搪塞了过去。只见他从怀中取了只红封白瓷瓶,道:“给你的毒应该用完了吧?”

她顺从地接过瓷瓶,施法敛了下去,道:“杀韦义的时候没用,还剩一颗。”

李善叶点头:“原是如此。”

沉吟须臾,江令桥仰首去看他,忽然开了口:“兄长。”

“怎么了?”

她心里一直存着不解:“我们是刺客,可为什么你常希望我以毒杀人,而不是用刀、用剑、用利器?”

李善叶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那轮皎洁的圆月上,他想了一会儿,缓缓道:“人生再长久,也终究难逃一死。尘世的苦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临终之际,还是抬抬手,免去他们些痛苦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