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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江令桥如今的淡漠疏离有他的推波助澜。她不愿意提及当年那个小神仙,或许也是厌恶到了极点。

医仙以救人为天职,受万人敬仰,可他此生唯一的罪过,在于她。

门被推开,江令桥端了满满一托盘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容悦抬眼见了,自然而然起身去迎,利落地替她接过那些赘物。

她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嘟哝着:“还挺懂事……”

而后便将东西尽数全给了他,腾出手去掩门。事毕,两人行回案前,江令桥坐下,将端来的酒壶酒盏一应摆好,先给他倒了杯酒。

“人生不得长少年,莫惜床头酤酒钱。上回说好的,请你喝逍遥酿。”

容悦接过她递来的酒,笑道:“我记着呢,忘不了。”

江令桥擎着自己的酒盏,若有若无地抿着,眼神大多落在了容悦身上。一番品味之后,问:“如何?”

入口回甘,酒韵绵长,容悦点头:“果然好酒!”

像是栽种数年的兰草突然开了苞,欣慰之感由内而外地流露于江令桥脸上,她难得心情好,扭头面向阑干之外,兀自呷了口酒。

容悦的目光追逐着她的笑意,须臾,道:“原来你会笑的啊!”

嗯?江令桥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很正经地应道:“我不是经常笑么?”

容悦反诘:“是么?”

这话听着不怎么客气,女子神色冷了下来,眼刀直勾勾地剜着面前人,容悦似乎没察觉到敌意,天真无邪地迎着她的目光。

心对心,眼对眼,气氛渐渐柔和下来,半晌终于憋不住了,两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目光一齐轻轻落在了阑干外喧闹的人世。

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嘈杂的人群其实也不如想象中那般扰人心神,往来的吆喝声与沿街叫卖声杂糅在一起,反而更催人心静。

天边那轮高悬的太阳不知何时赧红了脸,半显半隐于斑斓的云霞中,雌鸟雄鸟衔食而归,翠木之上落下雏鸟声声啼鸣,数道炊烟起。冯落寒抱着怀中木匣,默默行走在坊间小道,今日的晚风起得早,吹来了无名人家的饭食香。

她将木匣搂得更紧了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如今的雍州,晚饭竟吃得这样早了么……

时隔多年,第一次重游故地,倒是难得,没什么大变化,桥还是桥,路也还是从前的模样。

人生前十年,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深埋于此,恍惚间,似乎又看见当年那个黄发垂髫的小丫头携着一盏兔儿灯,一蹦一跳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爹爹嬉闹着说要来追赶她,已经离家很近了,她听见了娘亲唤他们吃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