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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怕是不妥……我这徒弟喜静,恐怕受不得……”

“修行之人什么苦都能吃,”谁料此时,江令桥却忽然开了口,“再说,这也称不上是苦。”

陈新材本来还有些愧疚,这厢听了,点头不住地夸赞:“容先生的爱徒,果然好根苗!”

容悦回头看她,眼底微微诧异,却见江令桥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陈新材又笑道:“既如此,容先生便去歇着吧。晚些时候我差人将碗饭送去,明日父亲大人休沐,届时您再为他把脉,如何?”

那笑堆得极为老练,一如洪涝时的农田,多到溢出来,淹得人齁得慌。

“甚好。”容悦颔首,送别了他。

今日一天都没什么太阳,天气闷闷的,没有夕阳,没有霞光,很快便夜深了。夜幕没有皓月朗星,人的心绪也跟着不怎么明朗。

容悦提了两壶酒和一包点心,轻车熟路来寻江令桥。陈新材让她与小厮同住是他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江令桥居然面不改色地应下了。

她应下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好像有些难过。

从小到大,他一直跟随师尊修行,法术愈来愈深厚,医术愈来愈精进,却很孤单,没有什么朋友,漫长岁月里,他把她放在心里记了很多年。然而此次重逢,却发觉她身上的人气被消磨殆尽,他不想看到她过得不快乐。

思绪流淌间,便到了。容悦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彼时夜深人静,一进门,便看到一身道袍独坐于屋脊上的江令桥,多年杀戮,女子对细小声音很敏感,很快目光落了下来,两个人正好打了照面。

容悦冲她笑了笑,提着物什也上了屋脊,在她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喝酒吗?”他递了一壶酒给她,“没下毒。”

“此地无银三百两。”江令桥虽说着,却还是伸手接过去,仰头饮了一口。

“还行吧。”她品了品,“这一壶算我借你的,下次去悲台,我请你喝将军泪。”

“好。”容悦笑着,没有推辞。

“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她问他,“有什么事么?”

“找你喝酒,算吗?”

夜色浸着江令桥的眼眸,她纤长的眼睫落着清浅的光,眼神细微颤动着——

“为什么一个人见到另一个人,总会有种哀悯的感觉呢……”她看着他,还是开口问了。

容悦没有说他曾见过香囊里的舍利,也没有说起从前的事,顿了顿,笑道:“世间因果轮转,或许,几百年前我们是一家。”

江令桥移开眼:“那还真是几百年前积攒下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