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从江南来的,真想回乡叶落归根,但京郊葬着亡妻,那才是他的归处。
荀狗儿成了荀归乡,踏上了去江南的路,这条路太远,太久,直到他在路边遇上了从江南回京中的赤霄。
他在江南立了老大夫的衣冠冢,磕了头。
“我生本无乡,阿爷,我本无乡。”他在心中谢罪,又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无乡。
荀无乡长到十八岁,从未有过一个家。
他出生之地厌弃他不详,抚育他的老人接连去世,漂泊是无乡之人一生的旅程,哪怕后来他被带进了二皇子的暗桩,那也不叫做家。
倒是他日日蹲守的长生树,像个幼鸟的巢穴,让他能有片刻安眠。
楚辰安曾骂他痴心妄想,居然敢偷偷爱慕赤霄。
荀无乡受了一顿鞭子,忍着痛跟在赤霄身后。
他看着赤霄策马扬鞭,将铜钱金叶撒在乞儿堆里,她笑起来张扬肆意,好似天地之间没什么事情值得她挂在心上。
她有一张高傲冷漠的脸,却有一颗无人知的慈悲心。
赤霄之名,是朝堂的忌讳与被唾弃的牝鸡司晨,却是坊间百姓喜闻乐道的仙子降世。
她的轿子、车马,路过之地,总是聚集了一群人,他们不为了见她,也不为了钱财,只为从前受过的恩惠,遥遥一拜。
那么多人爱她,我也可以爱她。
她那么会爱人,是不是也会如此爱我。
……
“荀无乡?”楚心安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荀无乡回过神来,对上她的眼睛,“你没事吧?”
说是植物人刚醒,别倒在自己这了,楚心安不想自找麻烦。
荀无乡摇头:“没事,你不信我说的话吗?”
他将那块平安扣递到楚心安手中,冰冷的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掌心。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再离开楚心安身边,荀无乡已经打定主意,哪怕像上一世一样,做个暗卫,就像楚心安的保镖一样,也能时时刻刻呆在她周围。
“你觉得可信吗?”楚心安收好玉扣,抬眼问他,“你去对着任何人说,你,荀无乡,荀家大少爷,是我楚心安丢的流浪狗,你说谁会相信,说不定会把你带去精神病院好好查一查。”
“可我有这块玉。”荀无乡说。
楚心安叹息:“是我的玉,也是我挂在阿弥脖子上的,但是,你可以是捡到的,甚至如果我猜测你是个坏人,大可以是你藏了我的狗,才有的。”
“不是!”荀无乡解释,“我真的是,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楚心安见他真的着急,又好气又好笑,她站起身,俯视着荀无乡,“你就这么想做我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