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非语伸出手去,似乎想抓住什么,一只几乎透明的银蝶落到了他的掌心,轻轻颤着脆弱的翅膀。

“人族贪婪,他们屠杀妖族,占地为王,渐渐的,也引来了天上的神族的不满。他们降下神罚,惩罚这不知满足的初代人类,从此数百年间,月亮都是血的颜色。”

“血色的天空与月亮,即是神罚的象征。”鸦非语说着,将手一收,那银蝶便悄然飞走了。

叶迟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发问,却又听鸦非语道:“这是我……前世的父母小时候经常告诉我的故事,不过传说到底也只是传说,血月的形成有诸多原因,神罚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

他垂落长睫,音量几近自言自语:“……更何况,过了这么久,神族早就消失殆尽了,哪来的神罚呢?”

叶迟嘴角不由抽了抽,暗道:“天羽族的睡前故事还挺硬核。”

他不说话,四周陷入一片寂静。鸦非语选中的地方论偏僻是真的偏僻,入夜了连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死寂得可怕。忽然,他又听见鸦非语开口了,声音很小,如微风般轻巧掠过,他第一时间都没听清楚,抬起头来,下意识追问:“师尊刚才说了什么?”

鸦非语静默半晌,道:“我说,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会……排斥我?”

“怎么会?”叶迟没想到鸦非语居然还在意这些,惊讶道:“徒儿怎么会排斥师尊?”

鸦非语一时怔住,话语卡在嘴边,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该如何回答叶迟?他方才说的那些故事里,关于血月的部分真假难辨,时间太久,早已无法考究,可其中妖族与人族的幽怨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哪怕到了千万年后的今天,人妖之间关系仍然不好,人族厌恶妖族,就如同他们初见施白那般,对他百般污蔑,妖族同样排斥人族,在妖界的地带,若是人族闯入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

哪个徒弟能轻而易举地接受自己的师尊其实并非人族血脉的事实啊?凤凰丹心却已被剖去,但鸦非语体内流淌的,始终不是人类的血,他终究是妖,那他们之间就注定有了隔阂,注定他们不能像寻常师徒那般,毫无间隙地相处。

鸦非语起初还害怕叶迟对自己产生了排斥心理,刚回来的那段时间几乎是避着叶迟的,直到他发觉自己的徒弟对待自己的态度一如往常,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可他又很难使自己完全忘记这件事,反倒是比自己的徒弟还在意了。

叶迟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师尊若是不提,我还差点忘了师尊这层身份呢。”

他缓缓靠过去,墨色的眸辉光流转,鸦非语一时愣神,只听他道:“师尊是徒儿唯一的师尊,徒儿从前是个乞丐,若不是师尊赏识,如今恐怕也混不到这么好,徒儿应当感谢师尊才是,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排斥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