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左邻右相互相认识,平日里没什么事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聚在一起聊家常,壮年男人下地种田,年岁相仿的孩子们嬉笑打闹,村子人是不多,却格外地有人间烟火气。
只有一处小地方,是常年被阴霾笼罩的。
村头到村尾是很长的一条,而在那村尾处最破烂的小茅草屋里,住着一个长着耳羽的妖族少年。
小少年不过六七岁,却已经没了爹娘,被遗弃在这小破村里。村中倒还有些同情心泛滥的村民愿意偶尔来关怀他一二,但一来这少年长有妖族特征,二来他也从不主动亲近任何人,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愿意对他伸出援手,不约而同地将他落在了无人的地方,任其自生自灭。
施白临走到村头,便踌躇不安起来。
里头来回走动的人影对他而言都是异常熟悉的面孔,或是面目可憎,或是慈祥和蔼,但大多都在他的记忆中慢慢隐入了尘烟中,随着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并消散。
猛然见到故人,没有喜悦,没有惊喜,没有激动,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施白几乎想逃,可身体却违背了大脑的意志,叫他迈出脚步,于是他战战兢兢地走着,穿梭在人群中,心跳快得几乎要叫他窒息。
此时迎面走来一人,身壮如熊,眉眼深邃,唇上有道疤。施白猝不及防与那阴沉的眸对上了视线,又惊又惧地缩了一下身子,却见那人像是没瞧见自己似的,自顾自里去了。
施白意识到异常,这才鼓起勇气张望,果然,所有经过他的人都未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过,就算偶然对上了视线,也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草草掠过,便迅速收回。
他这才有了勇气,心跳跳得也没那般快了。
虽然不清楚自己无端出现在此处的缘由,但施白不傻,他知道眼前的场景大概率是个幻境。毕竟这世间没几人能做到悄无声息地转移他人方位,更何况……
眼前这个小村子,那些 路过他的人,这里看似祥和的一切……
早在多年前,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而被尽数焚烧了。
他收敛神思,缓缓前行着。此处幻境来得突然,施白到底是修行不高,没有看出这幻境拟造出这里来都是为了什么,他身边没有跟着鸦非语或者叶迟,虽然他也是勉强结了丹,但灵力枯竭,和个普通凡人其实也没多大差别,失去了强者的庇佑,就只能沦为他人轻而易举拿捏的弱者。
于是施白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走着,熟悉的路变得分外漫长,直到身边嬉闹的声音渐小,阳光慢慢变淡了,他才在一个小屋前停下脚步,微微一凝,他正要过去,那虚掩着的木门却突然开了,里头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只到他腰间的高度,小小的脸脏兮兮的,哆嗦着抱紧了不堪一击的自己。
施白下意识闭上眼,那少年的面容却阴魂不散地留在他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