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中午晕的,没过半炷香的时间就醒了。
但他似乎并不清醒,叶迟用手在他跟前晃了好几下才回神,那双清明的眸子竟然少有地涣散了,眼底浮现出的思绪让人看不透,叶迟当然不确定他在想些什么,但本能地不想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便唤了几声:“师尊,师尊?”
鸦非语好像这才想起自己已经醒了,瞳孔缓缓聚焦,视线落在他身上。叶迟微微一笑:“师尊没事吧?”
小小破庙内,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鸦非语沉默片刻,道:“大体无碍。”
叶迟却是不为此说辞买账:“大体无碍?也就是说师尊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鸦非语:“……”
这小子敏锐得可怕,但他鸦非语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闻言表情变也没变,“只是有些晕,过会便好了,本座先自己静一静,你们出去吧。”
少年们面面相觑,心中都有疑虑,可这话是鸦非语亲口所说,他们相信他会有自己的判断,既然说没事,那大概……是真的没事吧?
应该吧。少年们不约而同地想。
鸦非语驱赶效果拔群,少年们三三两两离开荒庙,临走前带上了门,给足了鸦非语“静静”的空间。
没了他人在,鸦非语不必再伪装,表情瞬间便阴沉下来。
他心底自然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陷入昏迷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冗长又绝望的恶梦。梦里的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不堪回首的前世,今生的一切只是他在临死之前做的一场异常真实的美梦,空气并没有透着令人心安的青草香,而是阴冷的铁锈味。
最后,他醒了过来。
在醒着的人眼里,鸦非语只是短短地昏了几个时辰,但在入梦人的视角里,他已经又活了一辈子。
在梦中无比凄惨地死去。
那个黑袍男人绝不简单,他明显知道自己的过往,并不排除对方可能有读取记忆一类的能力,但更让鸦非语感到坐立难安的,是另一种可能——
对方或许是从前世而来。
因为见证过他统治修真界的血腥与残暴,才有可能说出那一番话。
掩去腌臜的过往,褪去血色的衣裳,重新套上洁净的外袍,便自以为蜕皮重生,脱胎换骨,可以忽略掉前世所造下的孽,与双手浸染的鲜血……
鸦非语垂落眼睫,他的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幻觉,视线死角处隐隐泛着红光,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鲜血,掌中握着某人的心跳,尚且还在炽热/地跳动着。
他瞬间骇然,猛然将“心脏”扔出去,却发现自己手中分明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