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但他又不明白。

心里很堵,很堵,非常堵。

被一种莫名其妙的,难以宣发的情感填得满满当当,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这无由头的情感而难以入眠,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点情感究竟从何而来。

他不知其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如何让其消散。

于是一整晚都睁着眼,他也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

就在此时,密林深处传来些许骚动,窸窸簌簌响着。叶迟被勾起了兴致,反正左右也睡不着,不如顺着过去,看看可以见到什么。

动静离这里不远,移动的似乎是不怎么重的物体,带出来的声音也比较小。好在前段时间跟着鸦非语学打坐,也稍微累积了一点修为,感官比之前敏感些,不然可能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他小心翼翼地撩开灌木丛,发现了熟悉的月白身影,正沐浴在月光下。

没想到森林不远处就是一处悬崖,底下是暗潮涌动的黑海,海浪翻卷扑腾着,击打在礁石之上。

鸦非语一直都是明月似的人物,但叶迟甚少看到他真正被月光眷顾的样子。他此刻正披着泠泠银光,随风舞起剑来,丹青剑也折射着光,随他舞动,在风中发出噼啪声响。

好似银蝶,翩然起舞。

叶迟一时看得痴了,没有注意到鸦非语已经注意到了他。后者停下动作,素来都是死水般的眸望向他,似乎比月光更明亮:“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还想问师尊呢。”叶迟回过神来,双手背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师尊大半夜的不休息,跑来这里舞剑?”

鸦非语垂落长睫,“与你无关。”

这话让叶迟更堵了。他一时间有千万句话想跟鸦非语说,但最终凝聚出来的是干巴巴的一句:“师尊还真冷漠啊。”

“如果不满意,可以和宗主申请换师尊。”他双指并拢,抚过剑身,“我不介意。”

“……师尊,我睡不着。”叶迟收敛眉目,缓缓靠了过去,一副低眉顺眼的小狗模样。

鸦非语望向他,眸光一闪:“是吗?”

“嗯。”他点点头,“所以,师尊可以帮帮我吗?”

鸦非语一时噎住,他只是会一些简单的治疗外伤的治疗术,失眠这种毛病他可不会治:“……怎么帮。”

叶迟蓦地笑起来,眼底却像糊了一层粘稠的黑泥,深不见底:“师尊哄哄我?”

叶迟这小子……怎么回事。

好像从下午开始心情就不太好。

原本打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拐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