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唯一一个能让季钦改变主意的人就是张辽了,但是张辽如今却是跟季钦站到了同一条船上——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等到阮清攸身子康健起来,再说“饥与寒”的事情不迟。
于是,在两个人的坚持之下,阮清攸就真的当作了娇花被养了起来,比那株且得好生伺候的绿梅还娇贵了。
季钦想到梦里,阮清攸到后面几日闻到药汁味道就开始干呕的可怜模样,同张辽商量了几次,也是为着顾及阮清攸的虚弱肠胃,一日里便只留了一顿药,其余的则用药膳与药浴补齐。
只是这样一来,银钱哗哗如流水般出去,却又似掉水里一般没了动静——沉疴与温药,日子且有得熬了。
阮清攸早先察觉自己身子大好,全身都松缓的日子吃到了甜头,如今迟迟不见起色,他自己都有点心急了。
阮清攸爬上罗汉床,手里笼着个暖炉,同季钦打着商量:“你什么时候同张伯讲讲,与我的药再添上些?”
季钦手上翻着本杂记,抬眼皮撩了阮清攸一下,接着又低下了头, “张伯连你的话都不听,又怎会听我的?”
阮清攸一听这话心里就不是滋味儿了,张伯真论起来明明是自己的长辈,早上七八年里还对季钧希颇有微词,现下也不知是被这姓季的灌了什么迷魂汤,二人竟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了。
“你可别以为我不晓得,我如何用药,都是你二人关上书房门密谋出来的,既是一个鼻孔出气,那又怎么会听我的?”
季钦抬头笑了,伸手捏了捏阮清攸近来已长了些肉的脸颊,但也没说“可”或者“不可”。
书房密谋一事想来是自己人透漏出去的,阮清攸能这样收拢人心,便是好事,总归季钦也从没打算瞒着他。
“行还是不行?你给句话啊。”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季钦不抬头, “你好歹也是江南人士,可见过谁人大刀阔斧地抽丝的?”
一句话给阮清攸堵了个好的,他懒得理季钦这般似是在理却又不完全在理的话,气呼呼从罗汉床上下去,穿上鞋子, “我去看看厨房备好了饭没有。”
自打搬到别庄之后,季钦便成了个到点点卯下值的“顾家指挥使”,日日还能赶得上庄子上的暮食了。
清楚他日日回来,阮清攸总是自己张罗,如今已然将季钦的口味摸了个七七八八。
成宣帝自然是看不惯季钦如此,刻意将人叫进御书房谈心多次,为的就是将这人留到城门落钥的时辰之后。
但是季钦身居要职,十二个时辰出入京城自如,便是城门落了钥,他腰牌一亮,谁人又敢不给他开城门?
有时回来,夜已深了,马蹄声会从山脚下传来,缉风的一副好耳朵从这儿便能知道是指挥使回了。
阮清攸命人将大门的红灯笼早早换成了六角琉璃风灯,很是明亮,季钦不需行到半山腰,就能看见阮清攸笼着大氅侯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