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离看着宁镜,这个十二岁便被他带回来的男孩如今早已长成一个高挑的少年,那一身奴颜媚骨不知何时竟如拔节的竹,如屹立的松一般傲然和挺拔。
“呵呵……”宣离笑了两声,突然又停下了,挣扎半生,如今仍然一败涂地,什么都已经输得干净,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不过是先皇和奚贵妃放纵后的一个错误。
可能先皇没错,他当时就应该将他掐死在襁褓里,而不应该让他活到现在。
但是他不服,他不甘心。
凭什么,做错事的是他们,可他却要用他的一生来负这个结果。
“阿嬷呢?”宣离声音嘶哑,低低地问道。
宁镜朝着门外喊道:“周大人。”
门被打开,周竹带着两人,带着赵嬷嬷走了进来后,又退了出去。
“我知道,殿下肯定是想再见一见赵嬷嬷的。”宁镜的面上的笑容更大,脚步也朝着宣离越走越近,烛火通明中不再有清冷之色,反而如同有一把火,一直在他内心深处缓缓地烧着,如今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烧出来,那火焰瞬间便将他整个人点燃,甚至让他那笑容中反有几分癫狂之色来。
“所以我没杀她,让她见殿下最后一面,我是不是很贴心,殿下?”宁镜眼中光亮大盛,他指着赵嬷嬷:“当初你杀人的时候,可有想过有一天,被死在最亲的人手下?”
他盼了两世,阿梦也死了两次!
所有受过的苦,受过的罪,在这一刻面对宣离,终于可以尽情地释放出来,他马上就要手刃这个恶鬼!
这个折磨了他两世的恶鬼!
大仇得报在即,此时宁镜眼中只有宣离,他想看他痛苦,想要他体会他曾经所受过的所有的痛苦!
萧玥最先查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抓着他手腕的手一紧,将人再将扯回自己身边,宁镜的手肘撞到了萧玥的盔甲之上,疼痛将他被仇恨吞噬的神志拉了回来,他回头,便撞进萧玥担忧的眼中,霎时间心头之火如被温柔的雨一淋,便小了许多,人也清醒过来。
这才意识到,只要看着这个人,自己刚才便差一点,就如同着了魔一般陷入到那种情绪里了。
萧玥见宁镜眼中的烈焰稍退,眼神也清明过来,这才放心,他看向宣离,手中的银枪却是一转,无声的杀意弥漫:“漠北军的仇,你要怎么来还?!”
宣离看着他们,突地笑了几声,一个人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沉默的赵嬷嬷,坐在那里的身体突然便动了起来,冲着赵嬷嬷一笑:“阿嬷,到离儿身边来。”
赵嬷嬷仍是那一身血衣,此时满身的血迹早已干涸,结成块留在她的身上,她早已无心更换。听到宣离的声音,一直木然的神色稍稍一动,下意识地便动了动脚步,可才迈出去半步,突地又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惊恐连退了两步,整个人疯了起来:“不!不!我要找我的阿童!你杀了阿童!”
宣离见到赵嬷嬷的样子,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声音便放得柔软下来:“阿嬷,离儿受伤了,很痛。”
赵嬷嬷混沌中听到这个声音,看着宣离的方向,面上的癫狂之色稍减,但却仍然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