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濯看出来她心情不好,怀里抱着一个姜琼,手里扯着一个姜渐,忙不迭的溜走了。
姜清站起身来,走到琴案旁坐下。那里放着一架琴,和姜渐书房里珍藏的不同,这琴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姜清抚琴吟道:“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1”
姜浮没说话,被这悲哀的情绪感染。姜清今天罕见穿了红衣,她极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把整个人都衬得明艳了起来,可惜这琴声却格格不入得很。
她知道,姜清一定不想嫁给许二郎。经历了楚君怀那事儿,谁也不能无动于衷,更兼刚才姜濯和姜琼的对话……似乎在所有人眼中,女子生来便是妻子。
不过姜浮能说什么,做什么呢?她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更别说堂姐的婚事了。
回到卧房的时候,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下意识去寻妙嫣,两个字含糊在喉咙里要蹦出来,才恍然惊醒,妙嫣已经回去备嫁了。
盈枝还是那副没大没小的模样,摔帘子从屋外跑进来,要给姜浮倒茶。帘子上装饰的玉髓石叮铃铃响个不停。
雪簇随后也进来,姜浮喝了一口茶,坐下问道:“我让你打听吴生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雪簇道:“有了。那个吴生,据说在音律诗词上很有些本领,做文章却是平平。虽然老在秦楼楚馆呆着,但并不是去嫖的。他家里很穷,以给这些青楼女子写词曲儿为生。别的读书人都很瞧不起他呢,和妓女为伍说这叫有辱斯文。吴生却说,世道艰难,他一个男人尚且如此,又何必苛责这些小女子呢。她们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不是天生的下九流,要是个男人,还有的选,可偏偏投了女胎,被父母兄弟卖到这等地方来,又有什么法子呢?这人可真奇怪啊。”
姜浮凝眉,半天没言语。半响,寒酥进来道:“娘子,外面的人都在传,慎娘子没了。”
姜浮拿茶碗的手一抖,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碎了个彻底。幸好茶水早已经亮了,溅到人身上也不会烫伤,茶叶像浮萍一样,终于从那方寸之地逃离出来,可马上就要和尘土混合在一起。
慎瑞云的死,也算是早有预料,姜浮飞快冷静下来,定了定神,轻声问道:“丧事准备怎么办呢?”
她心里已经计较,慎瑞云是自戕,还是因为前面私奔的丑事,慎府应该不会大办,估计直接老家发丧吧。
寒酥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外面都传,慎侍郎已经上了乞骸骨的折子,要告老还乡呢。”
姜浮吃惊道:“致仕?这也太早了些……”
慎侍郎今年还未到五十,大陈律例,七十致仕。慎侍郎正是熬出头的日子,再等几年,九卿说不定就能空出来个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