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榕城市民的孩子,很多都是贫民窟里那些人生的。他们会把孩子从垃圾堆、下水道、泔水桶里带出来,让孩子得以活在外界。市民们也只当不知道那些人念头, 遇见刚出生的婴孩就抱回来,能养成了就算, 养不成就拉倒。
末世之后,消失的人命太多。
人们对待生命, 也比从前更加冷漠。
杭九溪静静地说:“得知我是贫民窟的孩子时,我一度想回到那里——我顺着下水道从高高的城墙下爬了进去, 那里面黑黑的……好像天空都比城里要低要暗,没有街道只有一排排的水泥房屋,里面住满了人——”
杭九溪不知道那些能不能称之为人。
榕城的普通人固然过得艰难,但他们有工作、能吃饱,至少是自信的,面上有人气,有活下去的希望。
贫民窟那里的人,每人每天能领一顿救济粮,每年能领一身衣服,日用品也是按年发放。没有工作,不能出城门——除非有招聘的时候。
他们日复一日躺在水泥房子里,门敞开着,不知道在等死还是在等着城墙塌了。
杭九溪说:“我从下水道爬到贫民窟时,撞见一个老太太在用下水道的水擦身子——她上半身裸着,骨骼蜷缩起来,黄色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似乎没有肉和脂肪。脖颈细的手一捏就能断掉,□□长长地下垂,干瘪就像干枯的豆荚……”
那个老女人瞪圆了眼睛望着当时还算细皮嫩肉的原主——舔了舔唇,露出没牙的微笑。
她上唇包裹着下唇,像个女巫。
原主被吓得连滚带爬跑出了下水道,回家就开始发烧生病打摆子,她的病刺激地杭爸爸从酗酒中恢复过来开始全心全意地照顾她。
从那以后,她感激爷爷和爸爸给了她新生活,不再闹脾气懂事起来。杭爸爸也接受了生活中的变故,开始在运输队找工作上班。
贫民窟就成了原主的一个噩梦。
陈老叹息一声:“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们缺少粮食,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吃饱!也没办法将他们放到危险无比的野外,不管不顾。这样养着,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左子玉也皱紧了眉头:“是啊……但人活着不是只要有一口饭就行,那些人快要被关疯了。林渊连同其他六城的一些人在那里建立了一个神火宗教,宣传一些下辈子当人上人的思想,吸引了过百万的教众为他所用,逼迫得我们不得不——”
军长钱忠道:“有了紫云英种子,也算是有了打破神火宗教的希望。毕竟下辈子的事情,哪有这辈子重要。”
陈老点点头:“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看见贫民窟里的普通人有地种,有活计可干,能吃饱能睡好。到那时,外界再大的威胁也不能将我们打趴下。”
从古至今,他们这个民族就依赖土地而生。
可偏偏这片土地生长出来的物种再也不能滋养人类。要不是如此,人族怎么会成为三族中最弱势的那一个。拖着几百万需要吃喝的同族负重前行,如何能走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