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宁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倚着墙,满身脏污,发丝散乱,整个人缩在草席里,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她的心弦悄悄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跟管事走进屋。

白日里春满楼不营业,前厅空无一人,朱宁跟着管事来到后院,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房间很空荡,只有一张教桌和几套桌具,像是专门收拾出来的教室。

稍等片刻后,管事领着几个身形瘦弱的男孩子进来。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涂着厚重的脂粉,小镇上的倌儿们审美不太行,个个浓妆艳抹,头顶戴花。

坐在蒲团上跟她念诗时,姿态习惯性地有些妖娆,声音细细软软的,无论是看着还是听着,都别扭极了。

朱宁充分发挥敬业精神,把几首朗朗上口的古诗词教给他们,顺便解释一下诗词的意思。

小倌们虽然不是正经学生,但都有在认真学习,教到后面,朱宁竟也渐渐习惯这个特殊的课堂。

一个时辰过去,朱宁的课程结束,和管家说一声后就可以走人了。

她想提醒管家,春满楼要想提高逼格,教导琴棋书画是一方面,改善小倌们的妆容和穿着也很重要。

但她第一天上班,对人家的妆造指手画脚不太好,于是没有开口。

上午被丢出门的小倌还没走,正蜷缩在墙角被一群女乞丐围着。

带头的乞丐头上围着一块黑布巾,衣衫褴褛,身材丰满,胸前的硕大被宽布条绑着,露出深深的沟壑,和骨瘦如柴的小倌们相比,这些乞丐似乎更可以从事这个行业,可惜在女尊世界,没人会欣赏女人的胸部。

乞丐头子正在拿棍子戳地上的小倌,“千人枕万人骑的破烂货,姐妹儿几个愿意上你是你的福气,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以后只管伺候我们,我们给你吃食。”

朱宁在旁边偷听,震惊地瞪大眼睛,要饭来养你??

比偷电瓶养你还离谱!

见那小倌不说话,乞丐觉得没脸,用棍子用力敲他的腿,“别装哑巴!”

“啊!”小倌发出一声哀嚎,捂着腿瑟瑟发抖。

“老大,这小子的腿好像伤着了。”一个乞丐道。

乞丐老大上前一步,强硬地拉开小倌身上的草席,然后掀开裙摆,小倌的拼命抵抗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只见裙摆下的两条腿血迹斑斑,一副刚被打断的样子。

“靠!真晦气,把他弄回去还得给他治病,老娘可没钱,走了走了,浪费时间!”

一群乞丐骂骂咧咧地离开。

朱宁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自己走了,不然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还真没办法从这些人的手里救人。

朱宁走近几步,听到墙角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声音极为压抑,仿佛怕被人听到,但似乎实在忍不住,只能低声抽噎着。

“咳,你还好吗?”朱宁站在他身前,弯腰问。

正午的阳光被朱宁遮住,小倌笼罩在她的阴影下,一双含泪的眼眸抬起来,充满警惕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摇头。

在小倌看来,朱宁和之前的那群人没什么不同,在春满楼这些年,他从不奢望自己能遇到话本里的好女人,这个看着像读书人的女人应该不屑于碰他。

但总归不可能是来帮他的。

朱宁没有说话,看着这可怜兮兮的小倌好几秒,他的眼睛很大,瞳仁很黑,让朱宁想起来自己在小区楼下遇到过的小流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