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且随对他也略有耳闻,本以为只是钓名沽誉之辈,现下看看这图纸,确实有几分本事。
李槐此来,便是因为他预备拉拢这个谢方行,可谢方行昔年本就是探花之身,后又辞官在野,想来是不好名利的。
好在他对做公子李遂的开蒙老师并不抗拒。
那奇怪的居士低着沙哑的嗓音,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萧且随冷冽的眼浮上了几分笑意,他躬下身子,揉了揉李遂圆圆的小脑袋,说道,“先生说笑了,在公主府住着的还有哪家的孩子,自然是宣宁殿下的孩子,公子李遂。”
“遂哥儿,喊人。”
李槐定下了这件事,也默认谢方行已经答应了。
李遂抬着黑白分明的一双圆溜溜的眼,乖巧地作揖,喊道,“先生。”
谢方行同样回过礼,“公子万安。”
他转身对李槐说道,“陛下,半年前我曾走访逻些城,听闻吐蕃首领伊川赞布正欲学习长安官话,谢某便毛遂自荐,去往皇宫教学。”
“某在那曾见到一位女郎,样貌和宣宁殿下相似。”
在场的另外两人脸色骤变,萧且随急道,“先生此言当真?”
李槐亦面有焦急之色,虽说谢方行昔年或许见过宣宁,可时隔多年,他又如何能认得出来,李槐道,“朕知先生鬼斧神工,尤擅丹青,您可能将那女子的样貌描摹下来?”
谢方行本就为此事而来,自无所不从。
——
承宣五年四月。
纷乱的硝烟烧了四五年,大魏终于肃清了陇右,大都督将前荆西大节度使楚郢和吐蕃首领伊川一并降俘押入长安。
同时回来的,还有一具玉石打造的棺,大都督与棺同行,骨瘦形销,踩马踏过漫漫长街。
长安五月,白练如霜,公主陨亡,承宣帝令免征三岁,赐恩科,赦死囚,大魏子民皆为公主服白。
谁人在为她恸哭,是她的阿兄?
李槐于明德门外亲迎车架,巍巍大魏,天子之尊,在看见萧且随手上那串被抚得发亮的承宣通宝时,浑身颤抖,于长街哽咽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