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谢方行也不知给她施的什么针,麻麻痒痒的,发出不少汗水,屋子又点着火龙,热得她有些心躁。
她又将梦境中零碎的记忆翻找了一遍,北院的衔月堂有一方玉石砌成的水池,里边引着温泉水,冬日里用起来必定快意。
她扬起声音喊了怜光进来,说道,“本宫要沐浴,北边的玉泉池可有好好收拾?”
怜光答道,“禀殿下,前日里的议会上郎主才问过了薛参事,说是各院打理的都很是妥当。”
宣宁满意地点头,说道,“做的很好,快到年节了,你与参事同备节礼吧,再另外给她些赏——”
她忽然顿住,骤然提高了音调,“郎主?!公主府哪有什么郎主?”
怜光近身侍奉多年,对公主时而变幻的思绪已经麻木了,她恭敬地为公主解惑,“回殿下,就是萧都尉,殿下与萧都尉的婚期本是定在十月初五,是以九月底时,万国使者为参庆典,纷纷来朝。”
万国来朝,大魏又与突厥有盟约在前,战马都送到高陵草场了,此时回撤只怕有损大魏颜面。那日公主坠马的消息锁得很好,知晓公主昏迷未醒之人不多,宫宴却如期而至,宾主同欢。
怜光见公主惊得说不出话来,又补充道,“虽公主府布置了红绸,但初五那日殿下并未出席,是驸马爷独去太和殿参席敬酒。”
他一人去?虽说民间嫁娶多是新郎官一人敬酒,但魏公主下降仍是驸马的主子,她在长安贵亲中是出了名的任性随心,不知那些儿郎要怎么笑话他。
宣宁忽然感到心中鼓胀的酸涩,她目光游移,见着一旁的贵妃榻上整齐地叠着两张棉被,她下巴一抬,问道,“他就睡那儿?”
怜光道,“郎主除却去窑坑打造手作,其余时间都在裁绡楼,夜里就歇在此间小榻。”
他既然已进了公主府的门,自然是可以歇在这儿的,不怪她的新长卫史不为所动了。
不过他整日里又去窑坑找什么新鲜玩意儿消磨时光了?忘记上回都险些出了大事了。
“他人呢?”
“李宣宁!”
萧且随想来是去洗漱了,少年束发羽冠,著着一件绛紫色的襕衫,颀然挺拔,眉目锋锐,一双眸子十分深邃,显见有北方血统,只是他仍是大魏人的模样,他微微昂首,只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天地万物都不如他这般耀眼。
他好似和从前有些不同了,怎看得人心里发烫似的,宣宁微微羞赧,移开了眼睛。
少年快步走过来蹲在榻前,握住了她的手,又从袖笼中拿出一个物什,“方才我去了趟北衙门,镜子已经烧制好了,你看看。”
那是一方小巧精致的折花琉璃镜,镜面光整,精雕细琢,和从前那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