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垂了垂眼,“说好了。”
“宣宁,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别恨我,任何时候都不能恨我。”
“当然不会了。”宣宁脱口而出,“我怎会恨自己呢?”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宣宁手心倏尔发起烫来,她垂眼一瞧,两人的手间腾起柔和的轻雾,女郎白到透明的手好似失了形状,要融进这片轻盈的烟雾。
宣宁觉得慌张,紧紧地握住她,连声说道,“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会做到的。”
“我本就为你而来。”
下一刻,那女郎倏然消失,白色的烟雾极速地化进她的血液,宣宁浑身一凛,身体中的奔流好似一支汹涌澎湃的洪水,冲破桎梏,打破壁垒,融入三魂七魄。
宣宁猛地睁开了眼睛。
纯白的鱼牙轻纱映入眼帘,床顶上雕刻着繁密的宝相花纹,一旁的窗牍半撑,夕照落进西窗,温和地洒在案几上的九州细颈瓶,这是晴后的霞光,海棠花轻摇,却是淡淡的木樨香盈满了这间屋子。
她可不会熏木樨呢,这是哪儿?宣宁顿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糊,她侧过脸,见到一个乌黑蓬乱的发团抵在她的臂间,她霎时瞪大了眼睛。
这些年认识这样多的儿郎,萧且随的后脑袋可是难得一见的圆,她敢说,长安城没有比他更头圆的儿郎了。
“萧且随!”
宣宁撑着手想起身,可四肢却仿佛这会儿才恢复知觉,酸软的疼痛突袭而来,她一瞬以为自己被马车碾过十来次。
她重重地倒回了榻板。
萧且随抬了抬脑袋,他鬓发半落,眼下黑影,下巴也冒着青色的胡茬,他就这样直直地望着她,用朦胧而迷茫的一双无神的眼。
他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做什么?宣宁不明所以地动了动四肢,除却有些酸软,其他的倒还好,想来是并无伤病的,只是躺的时间太久了,静待恢复即可。
她昂首想看看这儿是哪儿,可眼前这宽肩挺拔的儿郎将她的视线遮得严实,宣宁想起梦中之事,颇有些气恼地说道,“你傻了?这是哪儿?你怎会在我榻旁?”
萧且随好似魂魄尽失了,看了半晌都不说话,足足一刻钟后,他将手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了两下,看着她,莫名其妙地说道,“你怎么还不消失?”
他的话实在令人不解,以致宣宁都忽略了他的无礼,她气得“哈”了一声,说道,“我为何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