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面带笑容,不错,突厥给幽州的这个错漏公之于众,萧颐暗地里不知受了多少奚落,眼见两者关系越来越僵硬,在边境便再不可能融合并连了。
中朝还白得八千战马!官家暗自点头,拍了拍宣宁的手,真不愧是咱们大魏的祥瑞之女。
他任由宣宁挽着,笑道,“可汗与随哥儿相认,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吧?”
萧且随淡淡地瞟去一眼,剑眉狭目间染上一丝阑珊的慵懒倾颓,他自小不受宠爱,骤然有人用这样热切的眼神看过来,他只觉浑身别扭,少年扯了扯宣宁的衣角,喉咙滚了滚。
阿史那见状轻笑一声,转过脸对宣宁笑道,“听闻殿下惯喜爱良驹,孤正有一匹绝世马驹,从那拉提草原带来,特意献给宣宁殿下。”
小娘子“啊”了一声,雪亮的水眸轻转,挑眉往院中看去。
仆从正牵一油光水滑的宝马往这里走,不同于宣宁平日里亲近的那些马儿的温顺作态,这匹精骑有一双宝石般冰冷寒彻的眼,行走间傲然凌霜,强悍的气度好似久经沙场的将军,冷冽中带着杀伐决断。
这峭立崖边的姿态一下就征服了小娘子的视觉,宣宁鸦睫轻晃,显然十分惊喜满意。
“它好神气!”宣宁两眼弯弯,几近蹦跳地走到了马儿面前,纤手一抬,在马儿的鬃毛间轻抚了抚,果然是万中挑一的好马。
她冲阿史那笑了笑,真情实感地感谢了一番。
萧且随见她高兴,目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阿史那看在眼中,晓得这步棋没有走错。
接下来他想与萧且随叙谈几句,少年都不像方才那般抗拒了。
“收到你舅舅的信件之时,孤委实吃惊。”阿史那看着他,说道,“这么多年你一人在长安城,想必吃了不少苦。”
吃苦?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里也并非全然黑夜,舅舅的照顾、李宣宁和陆子彦的维护与陪伴,他也不算陷于淤泥之中不能自拔。
无论如何,他已经长大成人了,并不需要一份迟来的父爱。何况阿史那不过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才来相救。
萧且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道,“我很感激可汗雪中送炭的情义,只不过您或许不知,她并不赞同你与我相认。”
阿史那知柳绍儿对他父子俩的憎恨,眼神黯了黯,拍拍少年的肩膀,说道,“我知道,无论她赞不赞同,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孩儿的事实,孩儿于泥潭中陷落,做父亲的岂能袖手旁观。”
怎么不能呢,幼时母亲将他按在水中,他透过清澈的水波,见到萧颐一双无情无澜的眼睛,行若无事地与他对视。
他突然就失去了挣扎的本能。
萧且随看向庭中雀跃的少女,长睫低垂,深邃的眉眼投出一小块阴影,他笑了笑,看向阿史那,说道,“多谢你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