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陵前拦住他的那个疯魔潦倒的宁王与桥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渐次重合开来,锋锐褪去,举止间满是温驯,好似宣宁手上无形的绳索系在了他的脖颈,不断收紧。
宁王素有狼王之称,可此时的他温驯得似某种低贱无脑的蠢物,比如大理寺的那几只搜寻犬,只要主人拉拉绳索,便能任其施为。
锦绣山河,苍生万民,从来都不在他的脑中,萧且随全然不顾地踏入祭池,原来只是想在宣宁公主跟前当一条狗,实属好笑极了。
“姑姑!”李翠微也瞧见了宣宁,两只手臂挥舞起来。
少女的目光游离了几许,终于定在彩船上的几人,她倏尔笑了,眸子亮晶晶的,颊边梨涡深深陷下去,盈盈地望着他们。
她的笑靥一如从前,清澈明净,照得心生阴暗的人无处遁形。谢方行长睫轻闪,不自在地垂眸,却见一旁的李翠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凑近了些,似安慰又似诱骗,“谢先生不必气绥,姑姑既贵为公主,不可能只得一个驸马,花好月圆夜,您也想和姑姑一同赏月吃酒吧?”
谢方行知她早慧,也怪自己懒得遮掩,淡然地看她一眼,不点头也不摇头。
“您放心,一会儿我和李册就把那个突厥人支开!姑姑酒量不佳,船舱里的梨花酿清淡,正适合你们小酌几杯。”
“县主费心了,某并无此奢念。”
李翠微不理会,嘿嘿笑了一声,示意他一同去船侧接人。
小船破开水面,玄衣少年率先踏上了彩船,宣宁把住他的手臂跃上甲板,见到谢方行也在,顿时就沉了沉脸色。今日李意如吃了酒,可是早早就歇下了,一会儿谁来应付这个怪人啊!
“姑姑!”两个孩儿许久不见她,都缠着她说话。李翠微见姑姑被她手中的飞景灯吸引,得意地卖弄起来,霎时就将自己想做的坏事儿抛诸脑后了。
“这盏灯可是醉仙楼的头彩!”李翠微说道,“数十人一同猜谜,却只有谢先生猜中了,为咱们赢得了这彩灯呢。”
“头彩?它有什么奥妙之处?”宣宁凑过去看,那彩灯十分精致,由极细的褶皱拼接而成,每一面都绘有仕女图,形态各异。
李翠微一笑,在那灯面上轻轻转了几下,彩灯飞转起来,仕女连做一线于在灯华下翩飞起舞,像活过来了。
说是姑姑,其实宣宁也不过大这两个孩子七八岁罢了,她本就是爱闹爱玩的性子,一个半大孩子和两个小儿就在那使劲儿转灯,指着灯笼嬉闹。
可一旁被冷落的两个男人却不那么融洽。
早在登船之前,萧且随就注意到了官船上的谢方行,儿郎之间的暗涌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能明了,更不用说谢方行的贪婪根本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