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贯方才慌忙,这下才缓过神来,一抹额上热汗,暗骂飞翎卫惯会耍滑,忽他脑子一转,提议道,“师父,丹凤阁那位这几日不是一直都歇在禁中么?您说,要不,咱去求求宣宁公主,想来公主来这儿,官家不会怪罪。”
“倒是个主意。”姚海寻思着那位与月清殿向来不和,闻此秘辛,哪能不急着过来,“这样,你亲自去,务必把事儿给公主说明白了。”
“好嘞。”郑贯连连点头,作着揖后退几步,弓着身子转身往丹凤阁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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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练穿楼,簌簌的水流透过镂空的自华屏,浸进檐边锦缎,骤然降低了几个声度。
凉爽的白雾悠悠然飘过台榭外的竹幔,落进茶函旁的一盆锦葵,叶子沾上点点露珠,愈发翠绿欲滴。
风过,薄纱缓缓扬起又轻轻落下,只在翻浪间隙中窥见那娇憨的女郎正侧躺榻中,柔荑拢住蓝白软被,双颊微红,长睫轻颤,似乎沉醉酣然好梦,不愿复醒。
花屏外守着青衣,阁门旁守着长卫,焦急的内侍官毫无办法,郑贯一通讨饶,声线微微锐利几分,魁梧的长卫史便大步走来,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然而面上却寒霜满面,郑贯一看,立即闭上了嘴。
今晨公主又自己与自己吵了一架,直到方才有眼线过来禀告,道圣人娘娘已搅入乱局,公主才松口睡下。如今才睡了不到两刻钟,怎能让这无知内侍来扰公主睡眠?
郑贯无可奈何,只得在廊下等待,他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卫缺,不屑地转过了脸。
众所周知,宣宁公主的这个长卫史极会狗仗人势。若说公主跋扈,这卫缺丝毫不逊于她。
以宣宁公主十五年不曾落过一分的恩宠,多少人想往上巴结,他卫缺只需从嘴角透露些许公主的偏好或行踪,能换得多少好处?
可他眼高于顶,即使别人笑脸相迎,他也从不正眼瞧宫人们一眼。
外间低语曼曼之际李意如就已清醒,可是宣宁贪凉,躺在这阁间不愿动弹,她轻轻翻了个身,声音懒怠,“想来月清殿已经鸡飞狗跳了,圣人娘娘既见了这阴私,那边几位断讨不到好。天儿这样炎热,你我不必急着过去。”
李意如阖着眼假寐,含糊地“嗯”了一声。
丹凤阁顶楼阁间无门无窗,四周垂下竹帘幔,堪堪遮蔽些许刺眼的日光,昏昏沉沉又躺了半个时辰,冰鉴内一声脆响,大概是冰块裂出了缝隙。
宣宁微微眯眼侧脸看了一眼沙漏,“唔”了一声自语道,“葡萄该好了,我得去尝尝。”
她翻身而起,喊了怜光过来取冰盒。大青衣答应一声,转过屏风,伸手从冰篝笼架上里取出檀木盒。
怜光掀开那朱盖,只见盒内分成四个小格,整齐地摆着葡萄、愣梨、甘桃、绿李四样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