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虹,你做什么呢?快跟上。”怜光见公主走得匆忙,飞虹又滞在院中不动弹,忙去拉她,可未想到飞虹小脸煞白,支吾道,“大青衣,奴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不是方才去给蹄汤看火时中了热气了…”
怜光着急追随公主,想着不过是在承江王府走动几步,也无需带太多人,便点头道,“行,你且歇息片刻,找大夫看看去,别是什么旁的毛病,没由来惹得公主凤体不愉。”
飞虹捂着脑袋应了声“是”,不多时众人匆匆离开,那青衣碧裙轻摆,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静听院公主的卧房之中。
李槐今日忙碌,可谢方行无官职在身,不能进宫,亦不宜频繁出入衙所,便只在书房整理些文书。
李意如问过奴仆,又转头一路往书房而去。
看来阿兄很是信任谢方行,他不在时仍允许谢方行自由出入书房重地。
春末夏初的午后已足够焦热,是青衣们打着伞也遮不住的日光盛盛,李意如步履快了些,到书房时春衫都有些濡湿,小娘子略沉口气,吩咐青衣在外面守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里边正休息的儿郎并无知觉,疏莲小榻上堆了三叠高低不一的账薄,春风微燥,光影浮动,谢方行双眼紧闭,一手侧倚在半开的兰窗边,脑袋搭在臂间,青玉簪下发缕微散,唇角轻扬,似乎好梦正酣。
每次见到他,不是面无表情便是眸色森然,未想到他也有笑着的时候,虽然这个弧度几乎浅到看不见。
正如李翠微所说,谢方行的样貌更在楚郢之上,龙眉凤目,玉质天成,道一声仙人姿态也不为过。否则,昔年官家怎会在三十进士中亲点他一人为探花郎。
宣宁小声道,“这可怎么办,他好似睡着了…”
李意如走近了几步,看见谢方行眼下微青,一张风光霁月的面上满是一宿未眠的倦色,他左手随意搭在榻上小几,广袖铺成,遮住了几页熟宣。
那宣纸上并非账数,而是齐整地誊着几首诗文,广袖压住了大半,隐约只见零星几字。她凑近轻轻掀了他的袖子,勉强看了看。
这诗句中熟悉的行文走风,正是前世楚郢的路数。
“不必试探了,就是他。”李意如咬着牙,狠狠地剜了那熟睡的儿郎一眼。而那人似乎察觉到这冰冷的眼刀,梦呓轻语了一声什么,长睫轻闪,微微侧了侧脸颊,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方行初醒之时,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否则那女郎怎肯将这样嗔娇的目光久久流连于他,小娘子脸颊晒得绯红,鬓边微湿,他轻眨凤眸,伸手欲为她拂汗,轻言道,“饿了?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