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寨学堂之事,本应当你去筹划,报与本官,现在本官替你筹谋分派下去了,只要你负责教导考核这一百二十个先生,你竟还要推脱?”长青没再给他留面子,“怎么,《三》《百》《千》太简单,辱没了你秦教谕、秦秀才?”
秦远的头都快低到膝盖了,连忙请罪:“大人息怒!是下官错了,下官知错!知错!下官定然安排妥当,保证这一百二十个先生学问都能合格!”
“时间?”长青冷冷的问。
“十月初一以前!还有一个月,保证能教好!”秦远暗自庆幸,好在刚才听小县令说话的时候用心了,不然时间答得不合对方心意,只怕更没有好果子吃了。
“县学的先生、县城书院的夫子随你调派,各个村寨报上来的人杨县丞会领到你那里,此事不可有半分差池!”长青这下子敲打得很严厉,看秦远是真的重视了,才摆手让他退下。
秦远走到院子里,被凉风一吹,只觉得格外冷,这才惊觉自己的内衫已经湿透了。他心中骇然,这位年轻的县令看着十分和气,实则极其强势,真的不好糊弄。
长青等他出门转了身,才站起来,朝门外看去。这也是许杏教他的,说是看书写字半个时辰之后,要站起来看看窗外,这样对眼睛好。
想到许杏,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扫盲计划,若不是读了书,许杏能懂得这么多?只是不知道许杏的那些非同寻常的经历里头,她究竟读过些什么样的书呢?大约这会成为永远没有人知道的秘密了吧。
他笑笑,又看了会儿外面,才踱回书案前,继续翻阅文书,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几天之后,各个村寨挑选的“先生”就到了县学。整个安龙县一共有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个村寨,虽然整体贫穷,但是贫富状况也还是有差别的。这一百二十个人中,有十几个是在县学里读书的童生,甚至还有两个秀才,另有二十多个县城书院的学生,这些人的文化水平足够,不需要特别培训什么,直接就可以到各自老家的村子里去上课了。另外的一部分人是几个大镇子上的学堂里来的,虽然没有通过童生试,但是启蒙已经完成了,教课也不成问题,而剩下的三十多个人就需要特别训练了。
“都是偏远的山村来的,水平差些也是正常。”许杏发现长青居然还亲自过问了扫盲老师的培训情况,便劝他不要绷得太紧了,却听长青说这些人非常吃力,进展不快。
长青摇头:“不是一般的差,有几个人只读过《三字经》,还有会背不会认的,甚至有人说是识字,其实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那这么短的时间,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许杏没想到会差到这个程度,一时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只是感叹,“他们所在的村寨大约也都是穷极了的地方。”
“是穷,到现在也吃不饱饭,据说来的那些‘先生’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比县城里的乞丐强不了多少。”长青道,“我忙了一年,也不过才做到没有人饿死,可是离让人人吃饱还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