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必定就是那曾在宫中作马奴的薄奚了。当初在安置营,他跟在殿下身后,他们还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样强大到可怕的男人也会畏惧么?

他在畏惧什么呢?

重华不知道。

他方才能从薄奚的剑下活命,只亏了殿下以身相护。

他没有想到,他这样无关紧要的贱命一条,也值得这样金尊玉贵的人为他受伤么。

渐眠睨他一眼,不无嘲笑:“怎么,连抱孤都学不会了?”纵使沦落到旁人刀下俎的地步,他仍是这样的高高在上,好像世人就该奉他为珍宝,容不得半点犹疑。

他张开手,歪头露出个讨巧的笑来。

嗲嗲的,没有人能抵抗的住。

而那被渐眠讨抱的男人只是沉默地佝偻下身,他穿过渐眠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来。

对他而言,渐眠实在很轻,轻的没有重量,好像随时要飘起。

就是这么一下,让一直紧紧盯着渐眠的重华发现端倪——他从黑袍中伸出的手,竟然是被腐蚀到只剩血肉的。

那可怖的场景叫重华心里不安。

他挣扎着拖着伤腿,扯住渐眠落下的袍角:“殿下!”

他自顾扯着嗓子喊出自己看到的场景,丝毫没有察觉到那瞬起的杀意。

抱着渐眠的人身体瞬间紧绷。渐眠的手轻轻搭在了薄奚的手臂上,他声音放很的低,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你不知道孤与他是什么身份。”渐眠说:“其实孤是故意跟他走的,孤厌倦了禁庭里的压抑,想随他去大好河山走一走。”

重华还有话说,却在下一秒将喉咙里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是怎样的场景:

就在那万籁俱寂的一瞬,微风吹落开男人蒙面的幕笠,露出那张被焚火燎烧到血肉模糊的面庞。

而那举世无双的美人,就那么吻在了那双冰冷黏腻的薄唇上。

犹如仙女亲吻野兽。

不!

野兽都没有此刻的薄奚面容可怖。

一吻毕。渐眠对着那双缓缓睁开的,血红的两只红眼珠。他已经不能从那对招子里辨别出薄奚昔日的影子。可他还是斩钉截铁地告诉重华; “他是我的爱人,我唯一的爱人。”

薄奚的心神一颤。

渐眠使唤薄奚:“我们走吧。”

他复转头看向重华,不顾那孩子因震惊而大睁的瞳目,坦然笑了一下。但因生的鬼魅艳丽,再配合上那面容可怖的男人,他自己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只艳鬼了:

“后会无期了,小鬼。”

他懒懒的声音落在重华耳边,待重华回过神,面前早已经没有了渐眠和那个男人的影子。

谁能说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以身饲虎呢。

重华俯就下身,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这样的殿下,这样好的殿下,怎么能同那样的怪物在一起呢。

……

那符文无时无刻不在灼烧薄奚的皮肉。

他不知从哪儿牵来一匹马。将渐眠抱到马上,自己牵着马在一侧走。

他走过的地方,蜿蜒一片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