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殷不知她来此多久,百倍地慌乱起来,“浴佛节……大集……你怎么……来……”
丁灵听懂了——这人以为浴佛节大集自己必定去逛,说不定深夜才归,便连伺候的人都打发走,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伤春悲秋。便点头,“打扰你了?我走便是。”
“不——”阮殷情急,便去拉她。初初攥住她衣襟,发现自己没有一寸衣物,消瘦苍白一条手臂滴着水,跟鬼一样,又讷讷收手,身体下沉掩入水中,“你去外头……等……我……好不好?”
丁灵说要走,其实没有动一分。转头看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酒瓶子,便摇头,“又吃酒?”
“不多……就一点。”阮殷狼狈到极处,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我不吃了。”
丁灵不答。
阮殷缩在池里,“你去外头等……好不好?”
“不好。”丁灵坐着,“你既是忙着,一时半会必定不会出去,我一个人在外太无趣了,不如在这陪你。”
“不。”阮殷摇头,“我这便出去。”
丁灵点头,“我一来你就要走,原是我扫兴了。”又重重点头,“今日是我的不是,不该不经通报便打扰老祖宗。”
阮殷被她连珠炮一顿怼,酒精浸透的神志根本没有能力做反应,惶急道,“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答应我不吃酒。”丁灵问,“今日是怎么了?”
阮殷垂着头,淋漓的热泉聚在尖削的下颔,一滴一滴落下来,打出一圈一圈水晕。
丁灵看他这模样便知他绝不会说,但眼前人从往生潭活命才有多久……丁灵不忍逼迫,便站起来,“醉成这样,还不快出来,留神淹——这是什么?”
阮殷初初松一口气,循声抬头,眼睁睁看着丁灵从地上拾起一本册子。他顿觉灭顶之灾,尖声叫,“别动——”
丁灵已经打开,看一眼难得地结巴起来,“你……你看这个——”
阮殷脑中嗡一声响,仅存的神志炸作粉末烟消云散——他其实已经完全站起来,细而白的身体掩映在浴房白色蒸腾的水汽里,换作平日他早已经疯了。但现在他对此没有感知,只是站在那里,大睁着一双眼,一动不动地,安静地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丁灵结巴着说完,“你看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