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老祖宗这么大官威,你当真去我家,别把我阿爷吓出个好歹。老祖宗心疼我,咱们悄悄的。”
阮殷不答,“我听说丁太傅近来跟宋渠走得很近,丁太傅是不是要给你议亲?他是不是……相上了宋渠?”
这事想瞒他难于上青天,丁灵便道,“我阿爷想什么不打紧,成不了真。”
阮殷虽然早已知道,但从她口中说毁灭性简直到顶——阮殷听着,只觉心口闷塞几欲作呕,只能翻转身,面颊埋入丁灵怀中,用力呼吸她衣襟上独属于他的温暖柔和的气息,许久才能勉强平复,“要不——”他仿佛下了很久的决心,“要不你答允他……”
丁灵皱眉。
“我是个太监。”阮殷深吸一口气,“即便你……日后你来看我,也不犯忌讳——”
话音未落,臂上又挨一巴掌。
阮殷一日里第二次挨打,不但不生气,倒欢喜起来,一时间又喜又愧,两手攥住丁灵衣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他第一次这么崩溃地哭出声,哭声没有悲苦,倒像撒娇,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无助。丁灵听着又好气又好笑,“祖宗,你多大年纪了还要每日里哭一回?”
阮殷哭声立时消失,心中的委屈和怨怼没有全然发泄,双手掩着面,身体像发了疟疾一样疯狂地抖。
丁灵不去理他,把地上掷着的折子拿在手中,只看一眼便皱眉,“雷公镇的事,怎么现在提起?”
阮殷不答,他还在疯狂地沉默地哭,攒了半辈子的委屈和不甘心变作滚烫的泪涌出来,浸透丁灵衣襟。丁灵无奈,“祖宗,你别哭了。”
“我原也是可以去提亲的……”阮殷情绪崩溃,掩着面一边哭一边诉说,“我原也是能够等殿试之后点个探花去你家提亲……我为什么不能早点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变成不人不鬼模样……我后悔了……我好后悔啊……”
丁灵听着,等他终于不哭的时候才道,“阮殷当年是乡试解元,春闱必定不一般,岂止是探花郎,说不得连状元都得是你的。放了榜,你家的门槛必定要被媒婆踩塌了。”
阮殷哭得头痛欲裂,打着颤儿用力吸气,一言不发。
“我记得那是十二年……十三年前。”丁灵道,“十三年前我还不到五岁。祖宗,你如何能等得了我?”
阮殷一滞。
丁灵把男人鬓发濡湿的面颊扒出来,两手撑住,让他满面泪痕地同自己对视,“祖宗,我们一切都是刚好,早一分晚一分都不对。”说着俯身亲他一下,“你若真做了状元郎,说不定现时已经儿孙满堂,你甚至不会认识我。”
阮殷无法控制身体剧烈的震颤,久久颤声道,“真的?”
“当然。”丁灵又亲他一下,“祖宗,我们就是天生一对刚刚好。”
“骗子。”阮殷咬着牙,“你又骗我。”
丁灵白他一眼,“你爱信不信。快起来——这个折子是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