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棠欢喜尚不足一瞬,便被奔涌而来极度的难堪完全吞没,“我——”
“闻棠。”丁灵笔直地看着他,“我二人如今处境,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宋闻棠张一张口,来前琢磨了千百回的言语尽数作废,没有一个字能说,说出来都是笑话。
马车碌碌前行,车轮碾压冰雪,有格格的碎响。车内二人相对沉默,一个不敢说话,一个不想说话。南条胡同虽然不算近,却终于到了。
丁tຊ灵撑住车帘看着宋闻棠下车,青葱立在车前,把食盒给他。宋闻棠不想要,但此时拒绝更显自己难堪,只能默默接下来。
丁灵含笑道,“已是不早,你睡一觉,明日过了午时我来接你。”
也不是一定要去烧香。宋闻棠默念一时,终于不能忍心抗拒同她一处的机会,低着头道,“好。”
二人作别。马车掉头往北御城山去,等到精舍时天都快亮了,丁灵已是打过一回盹,下了车半梦半醒,脚步虚浮地往里走。掩上内院宅门,便见一个人坐在廊下,前额抵住廊柱,兀自打盹。
廊下不避风雪,碎雪粘在男人朱红绣金的蟒袍上,堆出薄薄一层——这么冷居然睡着了。
丁灵一半欢喜一半生气,走到近前用力跺一跺脚,“天亮啦!”
男人哆嗦一下便睁开眼,碎雪从黑长的眼睫上坠下,寒意雪水浸过的眉目乌黑。男人恍惚地看着她,“……你终于回来了。”
丁灵情不自禁伸手,掩住男人瘦削的肩臂,一把将他拉入怀中。二人贴得如此之近,丁灵闻到桂花酒甜蜜的气味——这种场合果然免不了,便羞他,“你又吃酒了?”
“酒不多……”男人小声道,“今日人太多,每人吃一口,竟就多了……”
丁灵不答。
男人贴在她怀里,极小声地抱怨,“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比我还忙……”
东天已经翻出白色,中京城里最早一批迎接新年鞭炮燃起来,四下不时有零星的噼啪声。北御城山上又一簇焰火冲上半空,散作漫天烟花。丁灵在漫天烟花下双手拢着他,只觉人生圆满无已复加。
阮殷听见炮响,仰起脸,出神地看着,“昨晚在宫里也放了这个焰火,那个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烟花缤纷明灭的火光照亮男人瘦削的面庞,只亮过一瞬又掩入黑暗,男人语意怅惘,“你要是知道我有多想你……就太好了……丁灵,你总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