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灵忍住笑,“要早起……老祖宗睡吧。”掌心贴住男人瘦骨嶙峋的一片脊背,极轻地抚弄。
阮殷长久以后又一次被她如此拥抱,肉身苏醒的记忆让他微弱地战栗,指尖蜷曲,隐秘地攥住丁灵一点衣襟。
丁灵抱着他,身体细微的震颤都很清晰,难免忧心,“怎么抖成这样……这么冷吗?”
“不。”男人摇头,“很暖和。”
丁灵含着笑,“一忽儿冷,一忽儿暖和,老祖宗真难伺候。”
男人觉出前所未有的安心,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茧,他陷在其中,安全,温暖,自由。他说,“真的……暖和。”
……
丁灵醒时早已天光大亮,雪还在下,漫天撕棉扯絮,白雪世界映着天光,比青天白日还夺目。阮殷早不见踪影,上朝去了。丁灵赖了一会儿床,爬起来洗漱吃饭。
青葱进来抱怨,“这地方规矩比宫里也不差,还不如咱们府上自在。”
丁灵正吃粥,“怎么会?”
“姑娘不觉得,奴婢下人难过。”青葱给她布菜,“外头伺候的那些,一个个倒好像宫里出来似的——看奴婢们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说对了,就是宫里出来的,而且是内宫监出来的。丁灵不跟可怜的青葱说实话,“我同他们说,让他们莫拘束你。”
“还是姑娘好。”青葱笑起来,又问,“姑娘昨夜是不是做梦啦?”
丁灵警惕道,“怎么?”
“奴婢夜里给暖阁续热茶,听见姑娘在内说话……”青葱道,“恐怕吓着姑娘,奴婢没敢进。”
是有人噩梦,却不是她——那位老祖宗不知梦到什么,抖得寒蝉也似,丁灵惊醒,贴在男人耳边絮絮地说半日话才又勉强睡过去。
丁灵咽下口中食物,“打今儿起暖阁夜间不续茶,你睡你的。”用完饭换身鸦青色圆领袍,束发,扮作个小子模样,打马往天工阁去。
老板早已经收拾妥当,丁灵悬在指尖打量,越看越觉爱不释手。老板看着她,“佩剑是肃杀之物,从来没见人悬挂此等配饰的……倒像个狐狸。”
“就是狐狸。”丁灵收进褡裢里,笑道,“因为人像狐狸,故尔配个狐狸。”
老板雾煞煞道,“人……像狐狸?”
丁灵从天工坊走出来,恐怕自家亲奶和亲哥惦记,便回自家府上。丁老夫人拉着心肝肉地叫,问她在那边住得如何。丁灵当然什么都说好,又道,“就是规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