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阮继善道,“您要见姑娘,我这便走一趟把人带来?”
“去……现在就去……”阮殷伏在他臂间,咻咻地喘,“你拿我的帖子去。”说着掀开他,跌跌撞撞扑到案边,手臂一挥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一地。阮殷拣一本新的绯色的帖子,舔了笔,缭乱地划,“啪”一声合上,掷过去,厉声道,“我就在这里等,你拿去给她!”
阮继善一眼不敢多看,把帖子塞在怀里才道,“姑娘只怕还没回——”
“去——”阮殷狂躁地叫,“她不来你也不用回来!”
“奴才这就去,”阮继善苦口婆心地劝,“爷爷好歹回去躺——”话音未落,兜头一本纸折子砸在脑袋上。阮继善摸一摸头,灰头土脸走了。
阮殷只觉浑身如被火灼,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一颗心像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撞得心口突突地疼。他只能筋疲力竭伏在案上,不住撕扯襟口缓解疼痛。
满室空寂,阮殷生出无所依的绝望,忍不住便叫,“丁灵。”
没有人。
“……丁灵。”他叫着tຊ,渐渐崩溃,齿列格在手背上,用力咬住,“……不能这样……不能……”
“不能什么?”
阮殷立时僵在当场。
身后一个人含着笑意道,“我不能什么?”
阮殷伏在臂间用力擦一擦脸,转身便见丁灵立在自己身后半臂远处,便倾身过去,将自己脸颊掩在她怀里,张臂将她死死勒住,“丁灵。”他叫她,“丁灵。”
丁灵冷不防被他抱住,便身不由主回抱他。掌心贴在男人颈后,温凉的,不作烧,便放下心,“你怎么啦?”
阮殷摇一下头,一言不发。
丁灵被他抱着只觉心满意足,便道,“这么久不见,好歹让我看一眼,瘦了没有?”
阮殷仍不吭声。
丁灵只能随他去,四下看一回——此处才是老祖宗正经居处。屋舍奢华至极,琉璃屋顶,雕花窗格,遍地织锦,一任器具尽数漆金,桌椅案凳都是镶了贝母的红花梨。
其他摆设更是不必细说。
阮殷倒台入狱八大罪,第三罪便是奢靡狂骄——看屋中陈设,其实不算冤枉。丁灵挽着他,这个男人,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迷恋金银。
是哪里出了岔子?
不知多久,阮殷终于松动一些,放开丁灵。丁灵腾出手贴住男人两颊,强扳着抬头,仔细打量。男人瘦了许多,原就清瘦的面容越发嶙峋,显得锋利,久不见日头,更加白皙,又缺血色,白日里看着像只活鬼,着实可怜。
丁灵叹气,“急不得,慢慢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