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时至此时,狄玄烛想说的事儿说完了,请大伙儿茶喝了,琴听了,可以散伙了。
但狄公子并没直言送客,又一次展示了狄家做事的周道——时间已晚,为诸位准备了晚膳酒菜,虽然“简单”,也是名厨的手艺。
其实就一个意思:有事儿的可以走了,爱热闹的留下继续。
安王身体不好,知道自己不走没人好意思走,于是第一个走了。
这头一开,便陆续有人起身告辞离场。
想走的走完,狄仓灵到场中道:“琴韵古雅,却不衬酒兴,狄某花重金请来入宫御演的歌舞乐伎,全当给在座的诸位助兴。”
酒宴开席,伴着酒菜下肚的,是流勒舞姬乐师的可餐秀色。
当日中秋宮宴上,黄大人就被阿笙迷得五迷三道,今日,再见姑娘,魂儿瞬间跟着人家跑了。可阿笙在这老色鬼身边转悠了几圈,就变得对他十分不待见,似是和纪烨熟识,吹着笛子总往世子身边绕。
黄大人几杯黄汤下肚,觉得喝下去的是姑娘身上的香韵缭绕,那香能勾魂,一直撞到顶梁去,闹得他五脏六腑都痒痒。
老色鬼忍不住叹息道:“老夫当年也是玉树临风的俏郎君,如今枝颓叶儿枯黄,不得姑娘待见。”
纪满月心道:有孟姑娘调的香粉勾引,黄大人这不要脸的病,犯得越发得心应手了。
果然,黄大人不禁满月腹诽,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到姑娘身边伸手就要搂人家的腰——没了皇上和王爷在场,他相当放得开。
阿笙身形一晃,腰肢游鱼似的,轻易便躲开了黄大人的咸猪手。
黄大人搂空很是不甘心,追过去,道:“小美人,不如你跟了我,我帮你把族籍提一提?”
这话本是诱惑,可不知触动了阿笙哪根神经,乐音戛然。
她一停下来,跟着她的几名乐师舞姬也都停了。
观景台很大,乐舞热闹时不察觉,这会儿骤然消停了,只觉场中的温度骤冷。
多少年黄大人没有被这般甩过脸子,更何况,还是他视为玩物的乐师。他也冷脸,道:“天大的脸面抬举,姑娘不要吗?”
阿笙秀眉立起来,道:“小女子是舞女,也是有心的,不愿做违心的事情。”
黄大人冷笑道:“你可知身为贱籍,我即便杀了你,也都只随老夫高兴,莫要不知好歹。”
话越说越僵。
狄仓灵身为主家,不能眼睁看着事态恶化,上前劝道:“黄大人,强求没意思,生气不值得,”说着,拎起桌前酒壶满斟一杯,“是狄家照顾不周,明日自当登门谢罪。”
“登门谢罪”几个字,他咬重了语调,显然必不会是空手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