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濯掉头欲走,却见身后也有了人,将自己团团围住。
他们的口音奇怪,定然不是北明的。北明虽然各地口音也有所不同,但却相差不大。顾濯心道不好,这怕不是遇上西奴人了。
只恨他什么武器都没带,也无人跟着,自己孤身一人怕是逃不了了。
他确实心脏跳的厉害,但忽然心生一计。若他能进了西奴的营地,或许会更方便些。
蒙都地处莽蒙的最西部,顾尔金快马加鞭了三四天才到,到了的时候老可汗虽还没死,却已岌岌可危。
他的命算是硬的,前些年身体就不好了,前线依靠顾尔金,到了紧要关头,蒙都也得依靠顾尔金。老可汗此生唯有两子,一个被逼得来往于前线和蒙都,一个到现在下落不明。多少人盯着可汗的宝座,可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们还要靠顾尔金把阿尔斯愣除掉,叛军不除,他们不能轻易动手夺取。谁也不能先动手,先动手的便要背负弑君篡位的罪名,成为众矢之的,因此这些年一直拖着,最好是托到老可汗自己死了。
可是老可汗却撑了这么多年。现在连开口都难,唯独眼皮可以动一动。
部中有几个算是有权威的族老,其中顾尔金的叔父那日松是剩余与老可汗最亲近的了。老可汗卧床难开口的日子,顾尔金在外征战,一直是他在主持大局,但是他只有一个女儿,即便是现在能够暂为主政,日后也定是要交还权力与顾尔金的。因此他在其他人眼中就如跳梁小丑,在真正出事的时候压不住任何一个人。
那日松知道顾尔金为了回蒙都在冰河隘撤了兵,令叛军往西趋进了数百里。他在可汗房中出来,道:“若只有叛军,阿兄也不必苦撑,如今这副模样,便是饮甘露也难挨。”
顾尔金道:“其他族中子弟等着阿父去死,也盼着我死在冰河隘吧。”
“他们不盼着你死,你若死了,叛军便无人可抗击了。他们想耗死阿兄,你在外打仗回不来,我手里的权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蒙都落入谁手,谁也说不准,他们都盯着呢。”
“阿尔斯愣若是没了我的抵抗便会一直趋进,我便不得不离开蒙都。当真是分身乏术了。”
那日松叹了口气,“是我拖累阿兄。无兵,无子,也无权。这些日子边境总有西奴人出没,竟无人肯去征讨。我派自己的人马零散擒获几个,这不是问题。怕就怕,西奴和蒙都里的一些人有勾结,故意惹事引你回来。”
如今的莽蒙已然是内忧外患,顾尔金身为可汗现在唯一的儿子,就算是将自己分成几份也无法顾及周全。若是西奴这个时候打了莽蒙的主意……
顾尔金不自觉捏紧了拳,隔着帘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可汗,那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雄鹰。
他记得阿父从前带着他骑马射箭,从来都是百发百中,周围小国无人敢犯,唯独当年的北明是一头崛起的雄狮。北明与莽蒙打过一场仗,他们的军队比莽蒙更凶猛,且人数庞大,过境时犹如黑云压城,被扫过的一片草原往后便变成了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