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睿说的这些人和事,于她听来,竟有恍若隔世般的错觉。

遥远而不真实的场景,仿佛她在那个朝代所经历的一切都如同一场幻梦。

“登基大典之前,小侯爷好不容易从你叔父的旁系找了个人出来,王室才得以延续血脉。”

他绝口不提那些沉浸在时间灰烬里的过往,那些由他一个人承受的,失去她的无数个寂夜,黄陵外那个孤独终老的守陵人,以及那一片再也没人欣赏的萤火虫的灯海。

误会既然已经解除,宋颂也不觉得颜睿会骗她。

他们师从同一个太傅,小哥哥既然行事光明磊落,那她也绝不以小人之心揣度。

但这会儿,还是无奈地笑了声: “我以为登基的人会是——”

颜睿不悦地截口道: “你以为是我?”

“你父王教你为君之道,我爹那个老古董天天在我念的就是为臣之德,且不说就算我真自立为帝,我爹那不服就打的暴脾气在黄泉下会不会气得活过来,更何况倘若我真有犯上作乱的心,单一个皇位我连看都看不上。”

他的口气是真的大。

但他说的,她全盘都信。

没了之前各种心理包袱,两人坦诚交心,她此刻的心情已经轻松了许多,揶揄地笑着问他: “那你稀罕什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起没心没肺的独处时光。

“我要真有犯上作乱的心……”他欲言又止,像卖关子似的吊人胃口,漫不经心地抬眼瞧她。

宋颂眨着眼睛认认真真等着他下文。

皎月星辰,搭着山道两侧昏暗柔和的街灯,暖融的光线落在她秀致的脸上,晶莹的微光停在她纤浓的睫毛上,像蝶翼似的轻轻颤动。

周遭寂然无声,她漂亮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颜睿只觉得喉间涩痒,喉结微滚,忽然唇角往上一掀,上挑的眼尾里尽是流风回雪般的倜傥: “早翻进宫墙做人上人了。”

宋颂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挪过来坐近的,原本隔着三人的空位,这下子两人只有两个巴掌大余地的空隙。

颜睿单掌撑在石面上,上身斜靠过来,肩膀状似无意地就贴上来,若有似无地轻轻蹭着她。

少年炙热的体温隔着彼此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扑面而来的,是他喘息时喷吐而来的鼻息,带着强烈的,躁动的异性荷尔蒙的味道。

劈头盖脸地将她笼罩得严严实实的。

充满色气的“人上人”三个字像揭起那层窗户纸的手。

她原本打算将那夜清池边的事情当作不存在。

她和颜睿只是青梅竹马,无话不谈的好友。

可朦朦胧胧的情愫,随着他单刀直入的表白,如同失明的人乍见窗外的风花雪月那样令人措手不及。

宋颂一双眼睛都慌得不知道往哪里看,心里乱糟糟的,只想躲他: “我,我要回家了。”

可颜睿像是提前知道她的打算,抢在她起身之前,一把盖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少女的手背触感温腻,掌心下的五指纤弱无骨似的软润。

右手被他握着,宋颂顿时脸都红了,用力扭着手腕想把手抽回来: “你先松手啊。”

“那你先答应啊。”颜睿一脸理所当然,摆明了不讲道理。

宋颂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