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玉的身体近日来愈加虚弱,每日要昏睡七八个时辰,清醒的时候也会动辄晕厥,进食需要朱庭瑄用勺子半勺半勺地喂,且只能用一些白粥,不然便会呕吐不止。
朱庭瑄每每见到李正玉病弱的样子都觉得心如刀绞,但他不敢在她面前流露一星半点的惶恐与脆弱,如果他都挺不住了,他的温如该怎么办?
床榻上,刚进完食,又小睡了一会儿,这是李正玉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精力比较好的时间,她轻轻抬了抬左手,朱庭瑄立刻将她的手牢牢握住:“是想要喝水吗?朕倒给你。”
“陛下,”李正玉如今虽算不上气若游丝,但是一句话往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完,“国师的批语……似乎不准呢。”
朱庭瑄脸上浮起一个有些无力的笑,无为道人曾说他们二人在一起便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李正玉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
吉在何处?祥又在何处?
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如纸,那双曾经散发着珠玉一般的光泽的眸子此时如同蒙尘的珠子,笼着一层灰色的雾,嘴唇失去了血色,像是脱水的花。
她不再抵触自己的靠近,不再对自己的任性之举抱有虽然伪装得很好但仍能被他察觉的厌憎,在生死面前,她可能没有力气去在意这些了吧。
但他更希望她能好起来,哪怕她永远也不会爱他。
怨他、恨他都可以,只要她能好好活着。
“温如,丹药马上就要炼好了,你不要担心。”朱庭瑄扯了扯嘴角,牵动了僵硬的面部肌肉,他虽看不到,却知道这个笑容一定很难看,“你很快便能好起来了。”
“臣睡着的时候,陛下能不能不要走。”李正玉指尖微动,想要回握住朱庭瑄的手,朱庭瑄立刻察觉到了,将本就紧紧握着的手贴近自己的脸侧,李正玉的指尖很冰,贴在脸上的时候,却带来了一股暖意。
“朕不会走,朕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朱庭瑄已经两天两夜没有真正睡过一觉了,即便李炳百般劝阻,他也没有要回养心殿的意思,困极了也只是在宫女守夜的榻边歇一歇。
不陪在李正玉身边,他实在是放心不下,即便是回了养心殿也睡不着。
她看上去太虚弱了,像是一缕游魂,哪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都有可能随风飘荡而去。
如果无为道人的批语是错的,那么清风道长的那句“求而不得”,是否预示着他会痛失所爱?
他不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