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身边所有人都说她变了许多,就像是她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一步一步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无论是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表现在外的都只是一个用来被别人观察和分析的壳子。
真实的她,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未曾变过。
现在紧紧注视着她的这位坐拥四海的皇帝陛下,似乎才是真的变了许多。
曾经他也有过眼神复杂深沉的时候,但自己至少能大体揣测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现在望着这双威严又淡漠的眼,即便那眼中只对着她一人的脉脉温情是如此真实,她仍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身处于她琢磨不透的迷雾之中,让她有一种事态发展超出了自己的控制的战栗之感。
被迫与朱庭瑄同坐一车,即便这个人言谈举止似乎都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她仍是忍不住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车外百姓的欢呼让她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近的,使她回想起她当上状元郎打马游街的时候,远的,让她联想到她做皇帝南巡时被万民朝拜。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如果此时能骑在马上享受众人崇拜的眼神,那便更好了。不知家人有没有来接她,她朝外望去,却没有找到他们。
“温如。”朱庭瑄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待在京城,待在我身边,不要再走了。朕的心意……你分明知晓。”
刚一见面就挑明,这么刺激的吗?
李正玉垂眸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陛下的意思是?恕臣听不明白。”
朱庭瑄差点儿气笑了,自己早就表现得足够明显,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现在却在这里装傻。自己那些信中的语句哪里有一句是可以写给臣子的。
“真要朕明言吗?”朱庭瑄道,他用手轻轻将李正玉的脸拨过来,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刚走的那几个月倒还好,后来,朕夜夜都会梦见你。温如,朕想要你,朕想你站在朕身边,与朕并肩,你可愿意?”
“这天底下所有人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无需专门要任何一个人,天下英杰便尽入陛下彀中。”李正玉答非所问,恭敬回道,“至于总是梦到臣,想必是因为陛下太过关心边关战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今战事告捷,陛下终于能睡个好觉了,臣为陛下贺,为天下百姓贺。”
为什么要现在挑明?是因为许久不见所以情难自抑,还是因为她如今手握兵权又骤登高位,他觉得自己脱离了掌控呢?
“罢了,朕给你时间。”朱庭瑄轻叹一口气,用极其温柔又纵容的语气道,“温如,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不要让朕失望。”
庆功宴上,朱庭瑄对李正玉表现出有些过了头的信重与荣宠,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亲自为她夹菜添茶。宅邸、名剑、奇珍异宝一一赏赐,更是将李母封为诰命,将李蔓瑛封为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