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眼,微微抬起下巴,仰头正对天花板上垂坠的灯具,没能看清此刻他眼底的一片清明,清醒又沉沦。
……
她机械地刷牙,一双有力臂弯从身后将她环住。
周珀蹭了她一会儿,把她扎好的丸子头弄散了,又摘下发绳收拢头发,小心温柔地帮她重新束发。
只不过他将丸子头换成马尾,她扎丸子头用两条发绳,剩下那条被他戴在手腕上。
顾时慢漱完口后没有及时转身,而是看向镜子。
“对不起。”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妈妈的病情。要是稀里糊涂地错过她最后一面,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也会很恨你们。我根本无法接受重要的人身陷为难,而我被所有人善意隐瞒,还无忧无虑地生活。”
她说,“但我好像也是这样。我大概理解了你们的想法,我不想让你本就繁忙的生活更加疲累,在连轴转后还要操心我的事,甚至可能被我牵连。”
她那里其实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在发现有波及到他公司的势头后就拟定出来。
可那对他不公平。
她之前觉得自己就像英雄,一个人走在前面扛下所有。可是昨晚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和落寞醉酒的身影,幼时同频的感受才真正附回于她身上。
“我父母当年,不是在出任务现场去世的。”
周珀忽然开口,“回来后生死未卜,在医院抢救了整整三天,最终确认死亡。”
一前一后,仪器里心跳的波动几乎是同时停止。
那三天他不知道是如何过来的,只有两个大字:煎熬,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所以我想,既然没有正式确诊病情,不如等复查和稳定后再告诉你。”
以己度人,只有守在病床前没有真正下死亡通牒、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能活多久的时候,才最让人难以承受。
顾时慢的心因为他迟来的解释更加难过。他和她意图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你当年怎么不说?”她问,“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了,等她病入膏肓甚至去世,就骗我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说多了像狡辩,不是么?”周珀淡淡道。
其次,他那时觉得她讨厌他也挺好,有个能讨厌下去的对象,就是转移视线的最好目标。
讨厌什么总比了无生趣好得多。
但谁知道他会在后来因为她的讨厌苦不堪言?
解释显得太迟太苍白,更不敢推进关系。
她说找到齐子涵领证结婚的时候,他出于对她眼光和与李家女儿关系的信任甚至不敢过多关注,差点酿成大祸。幸好她聪明,后来楚家打压李家,他也推波助澜。
顾时慢沉默良久,转身抱住他:“以后不会了。”
“我要和你一起面对一切。”她在他怀里笑,听着他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因为我们是夫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