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角的泪终于干涸的时候,他叹了口气,盖好被子走出门。
可顾时慢其实没有睡着。
她只是听人说过外公身上有部队里留下的旧伤,要好好保重身体,不可以熬夜,所以才装睡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就在这时,没关好的门外传来对话声。
肖赫苍老的声音颤抖着:“你说我做的对么?”
“那是她的妈妈,她得了那么严重的病,我们却还要瞒着她……可能瞒到什么时候呢?复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医生说,说,情况不容乐观。”
“难道真的要像顾捷建议的一样,谎称夫妻不合离婚,妈妈去了国外,孩子交给爸爸抚养……?”
死亡和离异,哪个伤害更大呢?他认为是前者。战场上下,见多了生离死别,生离还有机会挽回,死别,他现在依然无法释怀。
或许是因为年幼丧亲带来的早熟,周珀的童声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稳重:“我不建议您现在就告诉她,更不建议您采取那个荒唐的提议。”
肖赫那边沉默着,周珀接着说:“等她再长大点。还没尘埃落定不是么?”
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她那样的人……”
“我什么样的人,轮不着你这个外来人来管!”
周珀话还没说完,重新泪流满面的顾时慢大力将门撞开走出,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不要钱一般的从她通红的眼眶里坠下,“我妈妈她怎么了?什么病?”
“你们怎么可以不告诉我?怎么可以骗我她只是小感冒!!”
她撕心裂肺地呐喊。
模糊的视线中,周珀站在原地不动,肖赫先捂住脸抽泣,后又颤巍巍撑着身子站起来,走近她抱住。
那之后的事她没什么深刻印象,只觉得一切都是黑色的。
第一次去医院看望肖温时,她还只是面色苍白,她就以为能治好。
第二次来,才隔了几天啊,人就消瘦的不像话了。
她那时讨厌身边的所有人,除了妈妈。爸爸、外公、周珀……所有人都想瞒着她,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自作主张就把她排除在外。
她的妈妈身陷顽疾,连寄住外公家的周珀都知道,而她要不是那天晚上听见了对话,或许等到妈妈去世了,过上好几年才会知道真相。她甚至一度觉得,周珀夺走了一部分属于她该获得的信任与喜爱。
但在妈妈住院第二年,外公也走了。那年的肖家一片愁云惨淡,因为外公的旧伤,能活到这个岁数已是不易,外婆早有所料,所以勉强撑着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