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玉接过一碗熬的像黑石末混着泥沙浑水的药液,先端到鼻下闻了闻,鼻尖不适的耸动,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将药灌下去。
他喝药很快也很干净,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表情也淡然,好像那只是一碗白水。
可这药吧,萧南时闻着便已经苦得受不了。她从身上掏出一颗准备已久的桂花糖,剥开包装喂给他。
熟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陈清玉这次没等她开口,含笑说:“甜。”
“能不甜嘛?”萧南时也笑靥如花,“这可是我们一起在漪州做的。”
说着,忽然就变了脸色,如花笑颜转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怎么了?”
陈清玉这时已经下床,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书卷。
萧南时见他吃饭时表现不错,大发善心允他饭后下床活动,见这人却又一下子坐到案牍前,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加义愤填膺。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啦?!”她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叉腰耍蛮,“我突然想到,人家孙瀛栩在漪州可是给妩儿表姐写了好多信,虽说被截了吧,但好歹是有;
你呢?你在京城还记得给我写信,去了漪州,一声都不吱的呀!陈小玉。”
陈清玉低下头。
萧南时见状,嘴角向下咧了咧。
——不会,真的没写吧?
“……是有的。”
陈清玉很快回答了她。
萧南时松了口气,洋洋得意起来:果然还是挺懂事的嘛!
但她犹记得自己这时在发脾气,压住渴望上扬的嘴角沉声说:“那为什么不寄给我?”
“那个时候我日日只能听爹爹偶尔提起,他从朝堂上知道的你的消息,我好担心你的,你知道不知道?
你立刻马上给我个解释,不然我就要生你的气了!”
她哪里肯生他的气,却突然觉得,同他吵嘴有大乐趣。
只瞧着陈清玉温温和和的脸色忽然慌乱起来,伸手去抓她的手紧紧握住,忙好言哄道:“你不要生气。”
他顿了顿,解释说:“……今年漪州秋涝离奇凶猛,我那时担心事情处理不好,我不敢。”
不敢和你说。
年纪小一点的时候,他曾经尝试过和身边人报忧,或者只是分享没有头绪的麻烦事。可那些原本还笑吟吟的人听见之后,一下子就会疏远,再指责他无用。
譬如母妃,譬如父皇。这次又事关她母亲的故乡,他不敢事成前就和她报信,只想着将问题妥善解决再寄出,却不想在那以前,她便骤然降临于他身边。
“你还生气吗?”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她的手心。
“生气啊!”萧南时握拳,包住他的长指大力摇晃两下,“你不相信我,也不信你自己。”
陈清玉想,确实。
他很想改变,向她也向自己说道:“我以后都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