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玉站定,回过头低眸看这位比自己矮出一截的兄长。
三皇子看着他坦荡的表情,心里怀疑:难道他真的没有趁机踩我一脚?
若是让他查陈清玉,白纸也给他涂成黑的!
陈清玉自知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你心里最清楚,我踩不踩你,你都毫无威胁。”
三皇子正要发火,就听见他继续说:“父皇拿你当什么,拿我又当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火一下子熄了。三皇子低头沉默起来,过了好久才说:“那你打算?”
“如实禀报就是。”陈清玉说,“譬如你那些私德不端、帏薄不修之事。
若说三哥您敢如传言般有不臣之心妄图谋反,那是子虚乌有。”
三皇子闻言放下心来,又疑惑道:“那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私德之过,看如何解读。”陈清玉说,“三哥狎妓纵情,往小了说,行事有亏,立身不正;往大了说,放纵胡闹,恐闯大祸,不宜再参与重大政务。”
“还未娶妻膝下已有庶子庶女,孤想,三哥就不要耽误哪家的小姐了。”
“你说贺二?”三皇子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说,“你威胁我?”
陈清玉与他对视,淡淡道:“你真的以为娶她就能拉拢到贺家?”
“你怎知她之于贺家,未必不是你之于父皇?”
“孤只说一句,前阵子弹劾你的那些大臣,不是贺贵妃一人能结交到的。”陈清玉见三皇子冷静下来,背手离开,“贺家狼子野心,不论是放过贺小姐还是放过自己,三哥都该细思。我言尽于此。”
“我只是在想,我和陈宝闻都无生身母亲,为何他可得贵妃和贺家庇佑,可我却沦为现今这副模样?”
“同是世人口中的纨绔,我还比他通政务,为何贺家支持的不能是我?”
三皇子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冲陈清玉的背影沉声说,声音无比泄气。
陈清玉脚步停顿一下,没有应答,继续走远。
三皇子盯着那道高挑清瘦的背影,如绢墨发被风吹起,消失在雪色中,这才想起这位太子弟弟的事。
是了,有人有生母,却不如没有的好——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回忆起小时候路过樨妃的宫殿,常能听见一墙之隔后传来雷霆般的戒尺与板子声,打桌子,打手,打背。
最开始还能听见小孩子的哭声,他知道来源是那个从来不和他们一起玩的太子弟弟;再后来过了几年,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像一个死人。
其实他听皇室书院的夫子说过,陈清玉已经是天才中的佼佼者了,可架不住上面要叫他三岁和五岁比,五岁和十岁比,十岁就要和弱冠之年的人比,还要求面面俱到。
他承认自己找陈清玉的茬是出于不平衡,是为了找存在感,但对于他,他无法嫉妒。——谁会嫉妒一个完美的、望尘莫及的、离自己太远太远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