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页

他忽然沉默良久,紧接着像是洗脑一般对自己郑重地说。

“母妃爱我,所以对我要求严格。”

“母妃爱我,所以才命人丢掉我的九连环,拆掉我爱去玩的秋千,不准我吃糖,吃街头的小吃,是为了我方方面面都好。”

“母妃爱我,我为她剥了虾,我做出好成绩,她便会对我笑。”

“母妃今天为我夹菜了,她希望我长高,我一定要多锻炼,多用功,不让他们为我失望。”

……

车外挤过人潮,透过马车的木窗,传来几声小孩儿大声叫娘叫爹爹的童音。

萧南时看见陈清玉望向窗外一盏最高最亮的天灯,听见他今夜最后一句嗫嚅。

“……母妃,我也想,叫您一声娘亲。”

接下来,萧南时看见那年京中瘟疫的事。那时,皇帝与陈清玉有不同的立场。

皇帝不满太子已久,借政见不合责罚他,将他贬的一无是处。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救人,你能救的了谁?”

“孽障!你是不是觉得你本事大的很,觉得朕做的不行,才多大就赶着取而代之了?”

“根本就是个竖子、废物,自以为是!有本事你就今日之内拿出药到病除的方子,再来和朕谈那些救不救那群庶民的事!”

“你这么谏言,可是在质疑朕?”皇帝气急败坏,“若你要救,自己去贫民窟里整治,朕告诉你,那些人活不活对社稷大局没什么影响!”

萧南时发现自己不能看这狗皇帝和樨妃和陈清玉的相处日常,一看便想找他们吵架。

她狠狠瞪了一眼皇帝,和眼眶通红的陈清玉走出书房,在长长的宫道上走着。

陈清玉身边跟着一个大臣。萧南时瞧过去,这人倒是鼎力支持太子的朝臣,不过他支持的不是陈清玉,是太子这个身份。

陈清玉对他似乎很是仰慕与信任,攥紧拳鼓起勇气地倾诉道:“大人,孤真的有父皇说的那样不好吗?”

那人一听便立马说:“殿下您是储君,可不能泄气,要打起精神来啊!陛下不过说了你几句,怎么能脆弱的质疑自己呢?

您去看看那些疫病中的人,活着就很好了。”

“您都是太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那样多的庶民挣扎在温饱线,太子他们和我们可全都指望着殿下将来庇佑呢……”

“你说的没错。”陈清玉很无力的松开拳,沉吟良久后颔首,“天下尚未太平,孤不可丧失意气。”

他说的似乎没有错,但萧南时听在耳里,觉得十分刺耳。

民众们为疾病所困是苦,可一个健全之人的受伤情绪,也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