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刻在他心上,让他羞愧不已。
李危缓钝地点头,环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瓮声瓮气地问:“你不怕吗?”
“怎会不怕?”她轻柔地在他怀里说,“早知前路坎坷,已然向前,又哪有时间害怕。”
李危浅浅地露出酒窝,忽然发觉她并不是想要那皇位,说道:“等我们将这天下搅烂了,你想做什么?”
沈芜:“重建一个新世界,新的秩序下,不再以出身高低评价一个人,人人都有机会建言献策,将国家当做自己的责任,将别人的孩子也看做自己的孩子,睡觉时敢不锁门,劳作时不用担心地主的鞭子和朝廷的赋税,打仗了愿意为祖国和亲人献出生命,丰收了愿意将果实分给旁人,天冷有衣穿,肚子饿了有饭吃,人人都为了理想而努力,可以平凡可以伟大,永远有希望。”
恰似晴空一道惊雷,让李危久久不能回神,她描述的那个世界,他从未想到过,也没在哪一页历史上见到过。
他与沈芜的身形相比,他是壮硕的那一个,而此刻他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的比不上她头上的头绳,比不上她脚上的绣鞋,甚至连她的指甲盖都比不上。
他问她:“能实现吗?”
她说:“即使我们这一辈不能实现,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只要将种子种下,悉心照顾,终有一天能开花结果,我们或许不能亲眼看见,但他们会告诉我们的。”
她又问:“所以,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这回不再是他与她同行,而是她与他同行。
李危:“我想看那个新世界。”
他不犹疑了。
他受够了那样的皇宫,和那里住着的一堆烂人。还有清河郡那些门阀士族,一群酒囊饭袋,只想保住家族势力和地位,掌控权利,收割民脂民膏,待到百姓有难时,从未伸出援手,聊以馈赠。
他们就是这棵大树生长出来的错枝烂桠,该是修剪的时候了。
江山的风很大,吹打在船帆上,像一个低劣的鼓手,击出的鼓声毫无章法和节奏。船桅发出被粗绳勒来勒去的吱吱响声,像是哑了嗓子的伶人,两位毫无水准,一唱一和,难听至极。
大船飘飘摇摇,扭动身躯,难受地打颤,这一夜整船人都睡得不安稳,颠簸得头晕目眩,偏李危与沈芜解开心结睡了个好觉,一大早起来就去甲板上看日出。
山峡两边高耸,山壁上莹莹白雪,青山粉黛,旭日像一块大粉扑,染在青白天边,将身边的丝缕白云涂成赤金银粉,渐渐由深粉变作深红深紫,站在穿上的人手脚也跟着暖和起来。
武雍瞧着站在一起的二人,眉头紧蹙,心里还是装满了疑惑。
他接受了卫牧那套说辞,却始终保持怀疑,一双贼眼紧紧盯着二人,好像这样看着就能看出很多端倪来。
三公主是爱重李危吗?因为爱重李危,连带爱重李危爱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