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此刻,它感受不到家人指尖的温度,一切只如它的心般,绝望又冰冷。
可谁知,下一刻,它面前的姐姐却忽然笑了。
笑是最温暖的弧度,融化了所有蒙在眼前,犹如隔阂的冰凉。
她的笑容那般熟悉,还像九耳小时候不小心闯了祸时,那样纵容又温柔。
她说:“可是小黄,你只是一只小狗呀……”
九耳犬愣住。
“小狗哪里懂得那么多呢,遇到危险,当然是会往家跑的啦。”她再度伸出手,如往昔一般,一下下抚摸它的头。
已经死去的人,不曾温暖的手。
但在此时,九耳蓦然感受到了恍惚的热度,只听见她轻轻道,“……怎么能怪你呢?”
或许,亦或者当然,是怪过的。
人有着比兽族更加复杂的情感,爱与恨便更加浓烈。
时常审时度势,偶尔又会失去理智,当然会因恨怪罪一切,却也会因爱宽恕一切。
“我们已经不怪你了。”最终,小姑娘如此说。
凡人的一生本是短暂的,百年转瞬,何况过去近三百年,足以磨平了所有伤痕,只余下美好的回忆。
在她身后,夫妻俩拥住她,而它在所有人身前,安静地看着他们,好似还是当年。
良久后,夫妻俩问九耳,“小黄,所以你要和我们走吗?”
“我们要去前方,寻找新的家了。”如此说着,他们抬头,看向的却是九耳身后。
簌棠一行人就站在它身后的灌木丛中,九耳犬很清楚。
因为簌棠说,她会在它身后。
它顿了很久没有说话。
透过他们的身影,它正看向的是他们的背后,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日暮西下,绚丽霞光将人影勾勒得模糊,田野也好似从前的光景。
“小黄?”小姑娘偏头看它。
穿透过去的是曾经。
而它身后,夕阳渐落的方向,隐隐还能察觉到热度,那是它来的方向,是如今。
好一会儿,它道:“姐姐,看到你们过得好……我已经放心了,对不起。”
小姑娘沉默一瞬,依旧笑着,她点了点它的脑袋。
似明白了它的意思,却并没有失望,她道:“没关系呀小黄,能陪你一段路,你也陪过我们一段路,大家都已经很开心,很圆满了。”
她也看了眼,正站在灌木丛边的簌棠。
良久,她忽然又轻道:“小黄,你还记得吗?百年之前……其实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