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禾交代完,姜辛便退了出去,书房里便只有她与绿萝两人。
绿萝跪坐在她身旁磨墨,面上娴静,神情专注,从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息禾打量她,这才微微抬头:“女君可有何吩咐?”
“你可有想过,与男子一般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息禾沉吟片刻,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绿萝被问得一愣,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眼睛里亮了一下,似想到了什么,片刻,眼睛里的光却落了下来,继续变成一片沉寂。
她小心地回答:“女君,奴很是钦佩您以女子之身跻身朝堂,与男子争权。奴也不是没有想过成为您这样厉害的女子,可是奴不是您,没有您聪明,也没有您的才干,能伺候好女君,得到您的信任,对奴而言便是莫大的荣耀。其他的,奴不敢想。”
见绿萝一句话一个马屁,脸上依旧是老实本分的样子。息禾想,这情商,的确是个人才。
她倒是真想培养绿萝了。
“你倒是会说话,我对你是极为喜欢的。”息禾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随即自嘲一笑,揭露了这个时代的残酷,“这世道,男子能在外建功立业,争权夺利,能争的东西太多,眼界就比女子开阔。而女子却只能拘于内宅,争的不过是家宅的一亩三分地。她们嫁人前尊荣来自父亲兄弟,嫁人后尊荣来自丈夫儿子。”
绿萝闻言亦是沉默。
息禾见状,问她:“你说为什么后宅女子都执着生儿子?”
绿萝面上一紧,思考片刻道:“男子能鼎立门楣,谁家中没个男丁,便是会被人欺负的,说不定会被人吃了绝户。”
“是也不是。”
她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利。
明明是个“利”字,却写得极为圆润,观字如观人,绿萝睫毛颤了颤,敛目。
绿萝道:“请女君解惑。”
息禾道:“这世道女子只能靠自己的丈夫儿子去争利,可丈夫可以纳姬妾,丈夫的资源不是完全属于妻子,他的姬妾若是生了儿子,是会分走家产,若妻子生的是女儿而没有儿子,她的女儿就没有家产的继承权,家业会由庶子继承。因此为了自身利益,无论是正妻还是姬妾,都想要儿子。”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冷笑:“若是女子如男子一般,能入朝为官、能外出经商、能当兵打仗,谁愿意困囿内宅为争一个男人。”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后宅的女子为争一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还不是因为只能争这个男人。若是男女平等,谁愿意在内宅搞雌竞啊,生男生女便也不会拿到台面上讨论了。
绿萝愣愣地看着息禾,从她的话中,她以敏锐的察觉出,只道这位女君竟是有如此志向。可是从古至今女子都困囿后宅,说句大逆不道的,就算改朝换代,女子的地位也没有提升多久。以女君的能力,改变这世道的社会规则,怕是不易。一个不好,便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