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况逢见过她穿婚服、夏衣、冬装……什么样子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她着丧服。忽的退缩感涌了上来,竟叫他不敢进去,只沉默地站在门外许久。
梆子声从远处巷道里传来,提醒着他亥时已过。
萧况逢闭了闭眼睛,终是迈开步子。
他停在薛云妙身后,看她转过来时病弱的面孔。
比之前更瘦了,白得像雪,手腕只有竹竿那样细,身形在夜色里摇摇欲坠。本能想抬手去扶她,指尖在袖口蜷缩之后却只能缩回去。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这样能亲密接触的关系。哪怕听着她唤自己郎君,可隔着血海深仇的两个人之间,他连应一声都做不到。面对无数生死危机积攒下来的经验在当下全部付之无用,他愚昧可笑地端起冷脸,用一副自己都觉得荒诞滑稽的模样,看着她在自己的回答下越发苍白。
可在最初,他不是为了走到今天才强娶她。
明明从一开始……
萧况逢声音忽然一哑:“薛荔……”
这个名字将女子烫得一颤。她眼中泪水将将掉落,指尖抓紧酒杯,眼底的仇意被努力压下去,随后勉强撑起一个笑容。
“是我失态了。”
一杯酒递近,像是想借此缓和当下的气氛。
萧况逢伸手接过,目光扫过那双葱玉白皙的手。寒冬太冷,她的手被冻得发红,掌心遍布各种擦伤,翻过来时叫人触目惊心。难以言喻的情绪升腾,下意识将酒杯握紧。酒味飘出来,含着一分极难辨别的其他味道。
背脊倏然僵住。
他生涩地抬起眼眸,看向女子柔美的面庞。她紧张而畏惧地盯着自己,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实则一切都明晃晃地暴露了出来。
毒酒的味道,他从来没有认错过。
短短一刻变得尤其漫长。
沉重的呼吸声淹没了风雪的怒号,他听到一阵嗡鸣在脑海里回荡,细细密密针扎般的痛从心底蔓延开,转瞬间遍布四肢。大雪不过堆积薄薄一层,还未过靴底,他却觉得自己快被溺死在刺骨的霜雪里,无法言语,无法挣扎。
一个养尊处优,从未沾过血腥的闺阁小姐,却被自己的夫君害得一家尽毁。他毁了她的情爱,毁了她本该圆满的一生,是他逼得她走投无路,不得已用上毒酒。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他自己造成的孽。
是他害她走上了这条路……
荔娘,她该有多难过呢?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他给她。
完全没有犹豫,萧况逢抬头将酒一饮而尽。
毒发作得比他预料中快,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气血便剧烈翻涌起来,似有烈火在五脏六腑里烧起来,撕心裂肺地疼。他用力摁住自己的眉心,却控制不住喷出鲜血,身形晃动,差点跌落。
两手勉强撑着桌面,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努力抬起沉重的头看向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