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也无法否认。
可一个有权有势的男子,在妾室死后多年听见她的名字时,还会觉得愧疚,这意味着什么?
萧况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进屋前他试想过会发生的境况,总体上应当是他和萧陇沉默无言,然后争执,接着他摔门而出。但从某一步开始,一切就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原本满腔的愤怒,在瞥见萧陇流露出的那一丝狼狈和内疚后,仿佛被骤然泼下的一桶冰水浇熄。
他憋着一口浊气。
不痛快,一点也不痛快。
萧况逢收紧手,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转身取了剑想离开。手搭在门上,身后传来紊乱的声响。
萧陇身躯艰难地撑着几案站起来,“二郎…别走……”
萧况逢被那声“二郎”叫住,没有转身。
上一次听见萧陇这么叫他是什么时候呢?他试图去回忆,却发现那是在他幼年时的一场梦里。
只有在梦里,他的父亲才会亲昵地喊自己一声“二郎”。
他绷紧嘴角,语气毫无温度:“长兴侯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梦见过……很多次…”
话音刚落,青年的身形顿住。
萧陇挤出难听的声音:“梦里……有你娘,还有……”
“还有你。”
声量极轻的一句嘶哑,却在昏暗模糊的屋内响彻。
隔着一丈不到的距离,萧况逢的身影几乎笼罩在黑暗中。
萧陇遥遥看着门前那道长立的身影,视线被什么东西模糊,不受控制地掉落下来。
父子之情,如隔山海,不能宣之于口。是以他想言说的再多,也只能在心中一句句低喃:
二郎啊……其实爹爹做的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爹爹很喜欢你,幼年你生病高热不退,也曾偷偷看望过你,拍着你的肩膀,一声声地唤你二郎。
这些年来你做的每件事我都看在眼中,每当捷报传回京城时,得知陛下要赏赐你时爹都为你感到高兴。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是旁人,是这京城所有王公贵族子孙都比不得的卓绝。
只是唯独……我这个爹爹,配不上你。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在我死后,想必你更能如鲲鹏展翅高飞于天,爹也能够安心了。